陸競川站在老式的水泥洗手池前,骨節分明的大手搓洗着看起來尚且很淨的被單,目光晦澀。
實際上,他的被單是前兩天才換的,在漸冷的天氣下,本不至於這麼快就髒。
但架不住昨天晚上小陸受了……
陸競川機械地搓洗着弄髒的那一小塊地方,腦海中卻不由回想起昨晚的夢。
一開始,一切還延續着白天的場景。
他抱着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在縣城的巷子裏奔跑。
懷裏溫香軟玉,徐幼棠的發絲帶着淡淡的檀香,臉埋在他的肩頭,像是害怕又像是羞澀。
但很快周圍的景色就一下子變了,不知怎的,兩人就到了他的屋裏。
徐幼棠依舊是之前的姿勢,又細又修長的腿攀在他的腰上,只和他的手臂差不多粗,秀氣得很。
這個小騙子從他的肩膀上抬起了臉,望着他,花瓣一樣柔嫩的唇一張一合,露出潔白的貝齒,怯怯地叫他放她下來。
人都抱回家裏來了,陸競川怎麼舍得放?
他湊近徐幼棠的唇,堵住了那張小嘴。
堵住了,就不用再聽她說什麼放下她了。
但人就是這樣得寸進尺,陸競川只覺得更加不滿足,愈發放肆起來。
小白兔一樣的姑娘被他壓在牆上,用胳膊穩穩地托住,爲所欲爲……
陸競川猛地甩了一下腦袋,清醒了過來,接了一捧涼水潑在了臉上。
他覺得他八成是瘋了,夢裏對只見過一面的姑娘做出那麼出格的事。
不僅褲子弄髒了,連床單都一起弄髒了。
可見昨天夢裏有多激動。
但陸競川又不是剛進入青春期的半大小子, 他今年都二十五了。
平時精力都消耗在了體能訓練上,即便有時候消耗不完,洗澡的時候也一並解決了。
上次不清醒的時候弄成這副狼狽樣,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陸競川把洗完的床單擰晾在院子裏,就穿着薄薄的單衣,出門跑步去了。
今天要是不跑完十公裏,估計沒個消停!
“欸?這都要吃飯了,怎麼突然跑步去了?”
猴子站在窗前,伸頭看着陸競川的背影,一臉納悶兒。
他們執行任務,一群人住在一個小四合院裏,近來作息和周圍的鄰居差不多,倒不像在部隊裏那麼嚴格。
老蔫兒看着院子裏晾衣繩上迎風招展的被單,了然地說道:“咱們副團啊……思春啦!”
猴子跑去問大個兒,“昨天那姑娘到底長啥樣啊!真是好奇死我了!什麼天仙能把咱們頭兒迷成這樣?”
大個兒放下充當啞鈴的大石鎖,神秘兮兮地說道:“反正我以前是沒見過更好看的。”
“比文工團的台柱子還好看?”
大個兒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咋說呢?用薛政委的話說,人家那可不僅長得好看,還有氣質!有個詞叫啥來着?我見……”
“我見猶憐!”
猴子替大個兒補全了詞,摩挲着下巴問老蔫兒:“你不是本地人嗎?怎麼都沒見過人家?”
老蔫兒好笑地說道:“本地人咋了?我也不是查戶口的!再說了,昨天咱們不是和老大一起翻了一遍名單嘛!那姑娘是資本家小姐,從前肯定天天被人盯着,不敢隨便出村!不然就在我家隔壁村,我咋可能沒見過!”
猴子頓時嫌棄道:“真是……咱們頭兒好不容易鐵樹開花了,一點也指望不上你!”
“這你就不懂了,像咱們頭兒這樣的精兵,能坐以待斃嗎?肯定是發揮主觀能動性,主動出擊啊!”
“啥意思?”
“你沒發現昨天晚上分配任務的時候,解放村的偵查工作沒分出去嗎?頭兒這是打算自己去呢!”
原來,幾人這段時間蹲守,確定了黑市的豬肉攤就是敵特接頭的地點之一。
但黑市的豬肉也有源頭,基本上就是從那些藏在山裏非法經營的養豬場裏出來的。
所以陸競川前些子就說過,要盡快找到這個養豬場所在的位置。
養豬場就算藏得再深,豬也是要人喂養、屠宰的,所以附近十幾個村子是重點觀察目標。
他們這次的假身份是倒爺,把鄉下的好東西賣給城裏人、城裏的稀罕玩意兒賣給鄉下人,本就是份內的事,不逢集的時候四處物色好貨也實屬正常,並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
陸競川既然把偵查解放村的任務留在了手裏,就說明他是真的動心了。
沒有機會制造機會也要跟人家姑娘偶遇。
猴子意識到這一點,頓時嘿嘿笑了兩聲,“也是,老大啥時候用得着咱們幾個心?”
而另一邊,陸競川跑到幾公裏外,就找了個電話亭給戰友打了電話。
他找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個兒之前提到的政委薛懷霖。
“老薛,幫我個忙,弄一台袖珍錄音機,錢我回去給你。”
薛懷霖在電話那頭狐疑地問道:“你要袖珍錄音機嘛?任務要用也不必自掏腰包吧?”
這小子八成有情況。
“能嘛?討女孩子歡心唄!”
八字還沒一撇,陸競川怕戰友多問,連忙又裝出一副很忙的樣子。
“我不跟你多說了啊!這事你可得幫我好好辦,一個星期內給我寄過來,不然我以後打光棍兒可賴你啊!掛了!”
“等——”
陸競川不等戰友再開口,就啪嗒一下把電話掛了,遞給電話亭的管理三毛錢的電話費,就繼續跑剩下的幾公裏去了。
還是得把精力多消耗消耗,不然今天去了人家村裏,把人家小姑娘嚇到可怎麼辦?
……
解放村。
餘衛華大中午騎着自行車來到了村口。
這個時間村子裏幾乎沒有人,壯勞力都在地裏活兒,留在家裏的人也都去地頭兒送飯去了。
餘衛華趁着四下無人,下車推着自行車,鑽進了一片還沒收割的玉米地,將車子支在田壟溝裏,靜靜等着秦淑雲給她送東西。
昨天她就被秦淑雲偷偷拉去了家裏,告訴了她的身世。
但徐家到底有沒有他們說的那麼有錢,餘衛華沒見到真金白銀的時候可不敢隨意相信。
畢竟徐家還沒回城呢,她在鄉下還是大隊長家的女兒,可比那個被換走的倒黴蛋享福多了!
要是徐家都是假把式,本拿不出多少值錢的東西,她可不能隨便認這個親!
餘衛華躲在玉米地裏琢磨着這些,不多時秦淑雲就從另一個方向鑽了進來。
“衛華,這是五十個銀元,你可要保管好了。咱們家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只能先拿這麼一點點銀子出來。你拿着這五十個銀元去黑市,換了錢和票,就趕緊來找我匯合……”
秦淑雲囑托的話又快又密,做賊似的。
然而餘衛華這會兒卻顧不上聽她說話,只覺得眼睛都快被白花花的銀元晃瞎了。
這麼大一堆銀元還只是一點點?
徐家以前到底多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