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皓樂的大腦幾乎停滯。
林硯那句“跟緊我”的尾音尚在空氣中震顫,他整個人已如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閃電,驟然切入喪屍群因短暫動露出的縫隙。
“!硯哥等等我!”
恐懼扼住喉嚨,周皓樂的嘶喊變調。
他掌心那點可憐的電弧應激般炸開,滋啦作響,勉強蕩開一只抓來的、還戴着名貴腕表的手臂,連滾帶爬地跟上。
他感覺自己被扔進了由腐爛血肉、死亡嘶吼和破碎奢侈品構成的漩渦,唯一的浮木就是前方那道在絕境中冷靜穿梭的白色身影。
林硯的目標鎖死西南通道。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常理,閃避、轉折、突進……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最後一刻憑借某種非人的反應完成。
周皓樂心中翻江倒海,這絕不是他認識的林硯!
這種速度,這種精準,近乎妖異!
可這就是他最鐵的兄弟——林硯!
禮台上,趙焱嘴角噙着殘忍的弧度,用力摟緊蘇婉,指尖無意識地嵌入她的手臂肌膚。
“看他能撐幾秒。”
他低語,期待着林硯被撕碎的瞬間。
蘇婉臉色煞白,手臂刺痛,卻不及心中混亂萬一。
她怔怔看着下方那道在死亡邊緣起舞的白色身影,腦子裏想的是什麼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刻的林硯,正被另一種方式淹沒。
不是被喪屍,而是被信息。
他的大腦仿佛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高速運轉、且毫無過濾的信息宇宙。
無數雜亂無章的信號蠻橫地沖刷着他的意識。
視覺:不僅僅再是圖像,而是包含了物體運動軌跡的矢量線、材質的反光率與磨損度、甚至空氣因嘶吼產生的微弱擾動波紋……
聽覺:被無限放大,他能同時捕捉到數十個不同頻率的嘶吼,遠處玻璃碎裂的延遲回聲,甚至身邊周皓樂血液加速流動的微弱聲響……
嗅覺:能分辨出不同喪屍身上腐敗程度的細微差異、血腥味來源的方向和濃度梯度……
觸覺:能感知到腳下地面最細微的震動、空氣流動對衣角的拉扯力……
【警告:信息過載!被動感知模式無法篩選!融合者精神承受極限接近!】
腦中的機械音帶着刺耳的警報。
林硯感到頭痛欲裂,太陽突突狂跳。
這些未經處理、洶涌而來的原始數據像無數燒紅的銀針,刺扎着他的神經。
他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理解,也無法控制,只能在這片信息的狂中,憑借一種被強行拔高的、基於海量數據運算而產生的“模糊直覺”來行動。
“左三步!低頭!”
他幾乎是咬牙吼出,身體在本能驅使下完成一套驚險的規避動作,衣角擦着喪屍腐爛的指尖掠過。
周皓樂亡魂大冒,想也不想地執行。
剛低下頭,一道惡風貼着頭皮掠過,喪屍的指甲劃破空氣,留下幾縷斷發,驚得他冷汗淋漓。
“右前方柱子!兩點鍾!停1.5秒!”
林硯再次喊道,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個精確到秒的指令從何而來,只是無數關於視覺死角、喪屍反應延遲、路徑擁堵概率的數據碎片在瞬間碰撞後,產生了一個強烈的“感覺”。
神他媽的1.5秒,周皓樂已徹底放棄思考,將林硯的每一個指令奉爲圭臬。
林硯就在這種“數據驅動的直覺”中艱難前行。
他隱約察覺到,當他特別專注地“看”某樣東西時,比如那扇緊閉的防火門,涌入的關於門的信息會變得更加密集和……稍微有序一點點...
門的金屬疲勞點、合頁的受力傾向、鎖舌的卡扣狀態……這些信息一閃而過。
無法捕捉,更無法整合,只是讓他潛意識裏覺得,如果朝某個特定點用力,或許……
他被動地看着遠超常理的信息海洋,但尚未學會如何“思考”這些信息,更談不上“利用”。
一切行動,仍停留在被信息洪流推着走的、強化版的直覺層面。
“硯哥!門!堵死了!”
周皓樂的聲音帶着絕望,指着前方由桌椅裝飾堆成的壁壘。
林硯目光掃過障礙,更多的數據碎片轟擊着他的意識:結構重心偏移、材料連接強度、局部壓強分布……
劇烈的頭痛讓他眼前發黑。
他強行凝聚精神,試圖在這片混沌中抓住一點什麼。
【結構穩定性輔助感知啓動……關鍵壓力節點模糊標記……】
突然大腦深處潛伏的東西開始以他尚不能理解的方式,嚐試幫他梳理信息洪流。
幾個模糊的“點”在他混亂的視野中微微閃爍,意義不明,但吸引着他的注意。
“皓樂!打左上角那個紅球和牆的連接處!”
他憑借那瞬間強烈的“感覺”脫口而出。
“好!”
同時,林硯自己也朝着另一個閃爍的“點”猛踹過去!
與其說是攻擊,不如說是一種對“感覺”的響應。
“咔嚓——譁啦!”
障礙物局部坍塌,露出了後面的門。
成功了,像似充滿了誤打誤撞的運氣,是那被動能力提供的、未被理解的精準與巧合共同作用的結果。
兩人沖入通道,關門,堵死。
背靠冰冷牆壁,周皓樂力脫般滑坐在地,劇烈喘息,看向林硯的眼神如同仰望神祇,又帶着難以言喻的驚懼。
“硯哥…你…你這是……什麼能力?!”
林硯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冷汗,精神上的過度消耗讓他感到虛脫。
他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手腕上的佛珠,腦中提示音響起:
【規則核心融合度18%……被動信息感知模式趨於穩定……融合者精神耐受力初步建立。提示:可嚐試進行有限度的主動信息聚焦練習,以緩解過載負擔。】
被動感知……主動聚焦……林硯捕捉到了這些陌生的詞匯。
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獲得了某種“感知”上的巨變,但這力量如同狂暴的海洋,他卻是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就在他試圖理清思緒時,一早就調爲靜音模式的手機突然連續震動起來——這是他設置的特定加密頻道的緊急提示。
他強忍着精神上的疲憊,快速掃過屏幕。
【深藍計劃緊急通告:確認發生全球性維度泄漏事件...重復,這不是局部災難...】
緊接着,幾條來自不同渠道的加密信息強行彈出:
東瀛富士山異常噴發,確認與維度擾動有關...
西海岸發生9.3級強震,引發的海嘯已波及環太平洋地區...
歐羅巴多個主要城市報告大規模“異常活動”...
林硯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恢復平靜。他快速關閉推送,將手機調至最低功耗模式。
“怎麼了硯哥?”
周皓樂注意到他細微的表情變化。
“沒什麼。”
林硯的聲音依然平穩,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凝重,“只是確認了一些事。”
他聲音沙啞,露出少見的疲憊,略過了周皓樂之前的問題。
“先離開……這裏。”
說着扶着牆壁,緩慢卻又堅定地向樓梯下方走去。
周皓樂看着他明顯透着虛弱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思維有些發散。
林硯獲得的也許並非純粹的力量,更像是一種沉重的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