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月前
這是王笙失業的第三百八十四天。
他初中時,母親生病去世,父親另娶後,便很少管他。
高中讀完,父親就不再供他讀書。自此便逐漸斷了聯系。
王笙並沒有因此埋怨,反而早早出來打工,自食其力。
憑借自己的努力和英文功底,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外貿公司做到了中層管理的級別。
他貸款買了房,也有了女朋友。眼看子也慢慢好了起來。
結果一場突如其來的失業,房貸眼看就要斷供。
不得已,他賣掉了房子,搭上全部存款,才勉強還清了銀行的貸款。
現在的工作並不好找,爲了繼續生活,他成了一名外賣員。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在一個大雨滂沱的夜晚,他想着將手中這最後一單外賣送到客戶手裏就收工。
就在一個小路口,王笙被刺眼的遠光燈吞噬,他連人帶車摔了出去,劇痛襲來……
意識模糊間,他看到一個男人下車,走到他跟前,冷漠地瞥了一眼,隨即揚長而去。
當王笙從病床上醒來,醫生告訴他,車禍導致他不完全性脊髓損傷,可能會長期坐輪椅,但依然鼓勵他多做復健,說不定能恢復。
看醫生的表情,更多的不過是安慰罷了。
而那個肇事者,由於事發地段沒有監控,至今逍遙法外。
在醫院硬撐了兩個多月,終究是耗不起了。王笙出了院,回到了他的出租屋。
從一個養家糊口的人,驟然變成生活難以自理的累贅,這巨大的落差足以擊垮任何人。
生活的不便,女友的離去,以及銀行卡上益減少的數字,將他拖入了無盡的深淵。
一個雨夜,他坐在輪椅上,盯着窗外被水汽模糊的世界。
他恨,恨命運的不公,恨自己的無能。
眼前的世界似乎變成了灰色,什麼都不重要了,人生,已無意義。
他抓起了茶幾上的水果刀,朝自己的手腕劃了下去。
滴答,滴答。
溫熱的鮮血順着手腕滴落,在地板上氤氳開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正從身體裏抽離,意識逐漸模糊。
“呵……這就是死亡的感覺麼?”
不知過了多久,王笙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我……死了嗎?”
窗外的雨還在下。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傷口血漬不知何時已凝固,只留下一道猙獰的暗紅色疤痕和滿手的血跡。
“呵,電視劇裏都是騙人的。”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割腕,本死不了啊。”
一股巨大的虛無感籠罩住了他。連結束生命都成了一場失敗的鬧劇,這世上還有什麼是能由他掌控的?
他轉動輪椅,想去夠茶幾上的水果刀。就在這時,他的動作僵住了。
茶幾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本書,藍色封皮,古舊陌生。
他確信自己從未買過這樣的書,難道自己昏迷的時候有人進來過?
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背。他環顧四周,並未發現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將那本書拿了過來。
封面上,是四個詭異的古字——《無贖之書》。
他遲疑地,翻開了書頁。空白的紙面突然亮起,就像手機屏幕被喚醒。
光芒越來越刺眼,王笙不得不扭過頭,緊閉雙眼,用手遮擋。
過了好一會兒,那奪目的光暈才漸漸消散。
他緩緩睜開眼,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
就在那破舊的沙發上,一個男人不知何時出現。
他身形修長,穿着一塵不染的白色中山裝,周身散發着一股清冷疏離感。
那副面容完美得不真實,如同古老神話裏由冰雪與月光雕琢的神祇。
最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的眼睛——
瞳仁是極淡的琥珀色,通透得如同陳年蜜蠟,與之對視,只會感到一種被穿透的寒意。
他安靜地坐在那裏,姿態優雅。
“你……你是誰?”王笙的聲音因震驚而澀,“怎麼出現在我家的”。
男子似笑非笑地凝視着他,“我是這本書的書靈,能幫你走出現在的困境,你可以叫我——冥熠。”
“冥熠?”王笙強壓下心中的震驚:
“我憑什麼相信你?”
話音未落,冥熠驟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優雅蹲在沙發上的白貓,唯有頭頂有一簇醒目的黑毛。
朝王笙“喵“了一聲,然後開始舔小爪子洗臉。
王笙震驚的睜大了雙眼:
“這是……黑點兒?”
這是他童年時偷偷收養的流浪貓。
當時父母不許它進門,小王笙只能在院子角落爲它搭了個小窩。
有一天,他發現黑點兒躺在窩裏一動不動,他小心翼翼地把小貓抱出來,卻見它口鼻全是血,哀哀地望着他。
小王笙抱着貓發瘋般沖向寵物醫院,可醫生卻說,貓咪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內髒破裂。”
想必它竟是撐着一口氣,拼命爬回了這個它唯一認定的“家”……
未等王笙從這回憶中回過神來,那只“黑點兒”已輕盈地躍上他的膝蓋。
光影流轉間,它竟瞬間化作了他前女友的模樣,巧笑嫣然,靠近王笙的耳邊:
“想知道,是誰把你撞成這樣的嗎?”
“她”站起身,繞到輪椅背後。當再次走到王笙面前時,對方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一張王笙在徹底昏迷前,死死刻在腦海裏的臉——那個冷漠的肇事者!
王笙的雙手緊緊攥住輪椅扶手,全身控制不住地顫抖。
光影再閃,冥熠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好整以暇地坐回沙發,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他微笑着:“現在,你信了嗎?”
王笙抬起頭,仿佛想看穿他,挖出他真正的意圖:
“說吧。你找上我,究竟想做什麼?”
冥熠似乎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他身體微微前傾:
“不是‘我’要做什麼,而是‘你’……想做什麼。”
他單手一揮。
那本攤開在茶幾上的《無贖之書》無風自動,泛黃的紙頁譁啦啦地翻動起來。
上面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模糊的人名與生辰八字,若隱若現。
“看見了嗎?這是衆生的命軌,既定的序章。“
“每個人都必須按照書中所寫,走完既定的一生,無論他們有多努力,也永遠掙脫不了命運的枷鎖,但,有一個人,他可以改變這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笙身上,一字一句說道:
“書寫姓名與生辰,可觀其命。支付相應代價,可改其運。”
“改寫……命運?”王笙的心髒猛地一跳。
“沒錯。”冥熠優雅地靠回沙發背:
“你可以看到任何一個人的一生——他的過去、現在,以及……如果沒有預的未來。”
“你可以讓他飛黃騰達,也可以讓他身敗名裂。”
“你可以讓他獲得夢寐以求的愛情,也可以讓他飽嚐衆叛親離的苦果。”
“你若讓他三更死,他便活不到五更。”
“那我可以看看我自己的命軌嗎?”王笙顫聲道
冥熠抬手,“當然可以,把你的姓名和生辰寫上去。”
王笙拿起無贖之書,寫下了自己的姓名、出生期和時間,不知是緊張還是激動,手竟然微微發抖。
剛寫完,書頁上墨跡如同活物般蠕動、延伸,勾勒出了王笙的前半生。
從小到大,自以爲是自己做出的選擇,不過都是命運之手的撥弄而已。
果然,萬般皆是命。
王笙翻看着自己的命軌,可到了自己割腕那天就沒有後續了。
“爲什麼後面就沒有了?“王笙不解道。
冥熠指了指無贖之書道:
“因爲從今起,你的命只歸命書所有,你便是它的命侍。”
“什麼命侍?怎麼會?”
“《無贖之書》以血爲契,沾了你的血,你便是它這一任的命侍。”
“這世間,唯有命侍---也就是自身命運已從書中抹去之人,才有資格撥動他人命軌。”
王笙抓住了重點,“這一任?你的意思是?”
冥熠解釋:
“《無贖之書》每隔十年會重啓,重啓之後會尋找新的命侍。我在塵世流轉千年,在你之前已有九十九位命侍。”
王笙直覺這事沒那麼簡單,他還有好多問題沒有弄清楚。
可能是由於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這會兒頭腦暈暈乎乎的:
“我現在感覺很不好,頭好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