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冰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內。
一睜眼,入眼的就是頭頂華麗的帷帳。
“你醒了。”床榻邊,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
墨玉冰側頭,對上了一雙淡然的眸子,精致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表情。
躺着看人很是別扭,墨玉冰手扶着床檐打算坐起來說話。
察覺墨玉冰要起身的動作,女子上前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然後退後坐在了椅子上。
陌生女子的出現讓墨玉冰眉頭微不可察皺了一下,她現在誰都不相信,誰知道都是人是鬼。
但仔細打量,這人好像是她昏迷之前見到的爲首那個騎馬女子。
她一襲清雅的綠裙,發絲用青玉冠束起,身後青絲隨着她的動作而飄揚,耳朵上戴了兩個月牙形耳墜。
雖然衣服換了,神情很是淡漠,和她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個身穿黑紅勁裝的颯爽女子,完全就是兩個風格,但她敢肯定就是一個人。
“是你救了我?”
女子聞言點了點頭,“嗯,我叫謝熙柔,你可以叫我皇姐。”
墨玉冰想到了之前腦袋裏接收的記憶,頓感頭疼,這身世也是個麻煩。
這具身體乃當朝公主,還是皇後之女,跟她一樣都是十八歲,巧的是連生都是同一天。
當年出生之時,柳妃娘娘收買了皇後身邊的沈嬤嬤調換孩子,然後沈嬤嬤告老還鄉出宮。
沈嬤嬤就此帶着原主在沈家村過了十八年,直到被人找到。
也就是前陣子,柳妃娘娘換孩子事情敗露,皇上就派人來接原主回宮。
剛到沈家村,沈嬤嬤就失足落水而亡。
而原主在回京路上遇到了劫匪,逃亡途中,身邊太監,宮女和侍衛全部死亡。
只有來接人的劉嬤嬤和一個小宮女戴上鬥笠去引開劫匪至今下落不明。
通過原主和劉嬤嬤交談的記憶她知道,皇後沒有其他女兒,眼前的謝熙柔應該就是被調換的另一個孩子,這不妥妥的真假千金嘛。
她剛被妹坑,可不想再多一個姐,皇宮她都不想去。
但她還是跟對方道了謝,“多謝救命之恩!”
謝熙柔搖頭,語氣淡淡的,“不用客氣,是我占了你的位置,這是我該做的。你先歇着吧,等你好點了我們再回京。”
說完,轉身就走出了房間。
墨玉冰越發一頭霧水,剛才謝熙柔看她的眼神好像有着憐憫和同情,然後還有着幾分自嘲,很是復雜。
低頭望了眼被包扎好的傷口,她眸中寒光乍現,到底是誰要原主,連皇宮都不讓回。
沈嬤嬤死的蹊蹺,還有當年換孩子肯定也有問題。
至於劫匪,不過是有人讓原主死而已。
但如今半死躺在床上的人是她,受罪的還是她。
她閉上眼靠坐在床頭,沒一會功夫,房間門再次被人推開。
謝熙柔端着一碗藥走了進來,遞向墨玉冰,“我出來的急,沒帶太醫,這是找大夫開的藥,你先喝了。”
望着那碗藥,墨玉冰沒有接,她被墨玉涵坑的有些心理陰影。
雖然以她的水平聞着藥沒毒,但人外有人,誰知道別人的毒術會不會在自己之上。
“放心吧,沒毒。”謝熙柔直接當着她的面喝了一口,然後遞給她。
被人看破心思,墨玉冰依然很是淡定,她接過碗一口氣將藥喝完。
這具身體實在太弱,還丟了半條命,得盡快恢復了。
她將碗放在榻邊矮桌上,突然開口:“你爲何要救我?還有,你不是應該在皇宮嗎,怎麼會出現的這麼及時?”
謝熙柔沉默了片刻才說:“我是你姐,救你是應該的,至於來的及時不過是碰巧罷了。”
這話墨玉冰一個字都沒信,但也不再多問,她總會知道的。
黃昏時分,劉嬤嬤和另外一個小宮女被人找了回來。
她們兩人逃到山林中摔到了一個深溝,暈了過去,還好沒被劫匪找到,也沒有遇到野獸,沒受什麼傷。
“公主,你沒事吧?都是老奴沒用啊,沒將那些人給引走……四公主!你怎麼也在這裏?”
劉嬤嬤說到一半頓住,發現了謝熙柔在旁邊的椅子上坐着,安靜如雕塑。
她被知縣的人找到帶來這裏,沒人說四公主也在啊。
謝熙柔目光淡淡掃了她一眼,語氣隨意。
“劉嬤嬤,我想到妹妹因我吃了多年的苦,就忍不住想早點見到她,這才帶人出來接應你們,剛好遇到了昏迷受傷的妹妹。”
“四公主,你出來娘娘她知道嗎?”
“哦,我給母後留了字條,反正這裏離京都不遠,不過一天的路程,她若是知道我救了皇妹應該會很開心。”
對於謝熙柔的到來,劉嬤嬤很是意外,尤其是得知謝熙柔還是騎馬帶着侍衛出來的,沒帶一個宮女。
墨玉冰坐在床頭觀察着劉嬤嬤和謝熙柔的對話和神態,沒發覺任何異常。
兩天後,一輛馬車在衆侍衛的護送下抵達京都城門口。
城門附近,一個錦衣華服的公子手拿折扇,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都準備好了嗎?”
“公子,都準備好了,那些人都是些流氓混子,僞裝成了乞丐的模樣,到時他們將公主的馬車圍住,您再出面解圍,公主鄉下回來的不諳世事,肯定會對您另眼相看的。”
“嗯,那就好,我就不信,謝熙柔身爲公主還能出來在乞丐面前拋頭露面,這次她擋不住本公子英雄救美了吧。”
馬車內,墨玉冰掀起車簾一角向外看去,不由嘴角譏笑。
京都天子腳下,城外竟然有這麼多乞丐,還一個個不懷好意地看向馬車這邊,一看就有貓膩。
她轉頭問了謝熙柔一個問題:“你帶來的侍衛聽話嗎?”
這沒頭沒腦的問題,謝熙柔一愣,隨即點頭,“嗯,你有事情吩咐他們即可。”
她以爲是要讓侍衛幫忙去買京都中的小吃呢,也沒在意。
墨玉冰卻唇角勾起一個弧度,目光盯着外面漸漸圍向馬車的乞丐。
眼見那些乞丐一窩蜂地涌上來,嘴裏還嚷着什麼行行好,給點吃的,侍衛們大聲呵斥。
“大膽!都讓開!你們敢攔當朝公主的馬車?”
但這些乞丐膽子很大,尤其是見到附近百姓衆多,不僅沒退,反而越來越靠近馬車。
被人圍着,又是在京都城外百姓衆多,侍衛們不敢擅自做主。
畢竟這種事情不是沒有遇到過,都是把人趕走了事,只是麻煩了些。
墨玉冰的聲音冷冷地傳出,“還愣着什麼?攔路者都了,難道還要讓我再被刺一次,你們帶着屍體回宮嗎?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還是說,要我自己動手?”
一聽這話,領頭的侍衛一驚,隨即抽出長劍並朝其他侍衛下令。
“聽到了嗎?行刺公主者,無赦!”
一個個長劍出鞘的聲音響起,伴隨而來的是慘叫聲和周圍百姓們的驚呼聲。
馬車內,謝熙柔神色意外,劉嬤嬤和小宮女滿臉的震驚。
墨玉冰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神卻冰冷至極。
緩緩放下了車簾,她換了副無辜的面容側頭不解地看向謝熙柔,“皇姐,這京都如今這麼亂嗎?竟然有人敢當衆刺公主?”
謝熙柔還沒開口,劉嬤嬤卻連忙說道:“公主,他們不是刺客,快讓人住手啊。”
聞言,墨玉冰眼神倏然凌厲地盯着她,“哦?劉嬤嬤跟那些人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