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順着土坯牆的裂縫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小刀子似的疼,把謝宇殘存的最後一絲恍惚吹散了些。他咬着牙,雙手撐在冰冷的草堆上,用盡全身力氣慢慢向上挪。後背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每動一下,腦袋都像要炸開似的,嗡嗡作響。
好不容易勉強坐直身體,謝宇才看清這土坯房裏的全貌——哪是什麼幻覺,眼前的慘狀比他想象中還要恐怖。
除了他剛才躺的地方,土屋的各個角落還零散地堆着幾堆草,每堆草上都躺着人。離他最近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着和角落裏那人一樣破爛的粗布衣,補丁摞着補丁,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少年面黃肌瘦,顴骨高高凸起,嘴唇裂得滲出血絲,雙眼緊閉,口微弱地起伏着,嘴裏時不時發出“餓……餓……”的呢喃,聲音細若蚊蚋。
再往遠處,靠着土牆躺着兩個成年人,一個中年漢子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中年漢子臉上布滿污垢,手臂細得像柴火棍,褲腿空蕩蕩的,似乎少了一條腿,傷口處用破布胡亂纏着,暗紅色的血漬已經發黑。老人則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只有鼻翼偶爾的翕動證明他還活着。
“王二……李老栓……”謝宇看着這幾個人,腦子裏突然不受控制地蹦出幾個名字,伴隨着一陣尖銳的頭痛,零碎的畫面和聲音像水般涌了進來。
“娃啊,咱家鄉遭了蝗災,顆粒無收,只能逃出去找條活路……”
“官府不管咱,地主還搶糧,再往前走,到北海郡地界說不定能有口飯吃……”
“餓……實在走不動了……就歇會兒,就一會兒……”
這些不是他的記憶!謝宇猛地按住發脹的腦袋,心髒狂跳不止。這些記憶碎片模糊又清晰,像是屬於另一個人——那個也叫“謝宇”的少年,一個從遭了蝗災的家鄉逃出來的流民,一路風餐露宿,最後餓暈在了這破廟裏……不,是這破土坯房裏。
“北海郡?”謝宇喃喃自語,這個地名像一道閃電劈進混亂的思緒裏。他是歷史愛好者,對三國時期的地理劃分不算陌生,北海郡,那不就是東漢末年,青州境內的郡治嗎?
他又拼命回想那些記憶碎片裏的細節:沿途看到的殘破村莊、穿着粗布短打、發髻散亂的百姓、還有流民口中“官府苛捐雜稅重,遍地都是餓死的人”的抱怨……
東漢末年!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謝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想起自己看過的歷史資料,東漢末年,桓靈二帝昏庸,宦官外戚專權,朝敗,再加上天災不斷,蝗災、旱災、水災接連爆發,百姓民不聊生,這才引發了後來的黃巾起義!
記憶碎片裏,原主和其他流民逃出來的時候,還沒聽說過“黃巾”的名號,只知道到處都是災荒和餓死的人。這麼說……現在是黃巾起義爆發前一年?
謝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原本的飢餓感因爲剛才的驚嚇暫時被壓了下去,可此刻一想到“餓死”這兩個字,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的空落落的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和身邊的流民一樣瘦弱,胳膊細得能看清骨頭,顯然也是長期飢餓的狀態。
開局就是難度啊!謝宇欲哭無淚。別人穿越要麼是王侯將相,要麼有金手指加持,他倒好,穿越成了一個隨時可能餓死的流民,身處兵荒馬亂、災荒遍地的東漢末年,連口熱飯都沒有。
“咳咳……”旁邊的少年王二突然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瘦弱的肩膀劇烈起伏着,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依舊是那聲微弱的“餓……”
謝宇轉頭看向他,又看了看角落裏那個蜷縮的身影,還有不遠處氣息奄奄的中年漢子和老人。他們和原主一樣,都是這場災荒裏的可憐人,能不能活過今天都不一定。
而他,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了。
恐懼和絕望再次涌上心頭,謝宇靠在冰冷的土牆上,只覺得渾身發冷。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找找有沒有什麼能用的東西,結果只摸到了一團皺巴巴的紙——那是他翻牆前,老板娘給的豬腳飯訂單小票。
看着那張印着“隆江豬腳飯,超大份加雙蛋”的小票,謝宇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前世唾手可得的豬腳飯,現在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不行,不能就這麼等死!謝宇猛地攥緊了拳頭。不管是爲了原主,還是爲了自己,他都得活下去。先找到吃的,先活過今天再說!
他強撐着身體,想站起來看看這破土坯房外面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東西,可剛一抬腳,就因爲腿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伴隨着一個沙啞的聲音:“裏面還有活氣嗎?有的話吱一聲,這裏有半塊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