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天站在虛無之中,掌心五龍印記微微發燙。他凝視着金色光球內那雙漠然的眼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不安。前世特種兵的本能讓他迅速評估處境——未知空間、神秘存在、自稱傳承,這一切都超出認知,但也可能是他等待了三年的轉機。他挺直脊背,聲音在虛無中清晰響起:“五行天尊傳承?告訴我,我需要做什麼。”
金色光球表面波紋蕩漾。
那雙金色的豎瞳眨了眨,漠然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冰冷機械的聲音再次在陳九天腦海中響起:“檢測到宿主意志評級:堅韌。符合基礎傳承條件。”
話音落下,金色光球開始變化。
光球表面的金屬光澤如水銀般流動,從頂部開始緩緩向下褪去,露出內部的景象。陳九天屏住呼吸,看見光球中央懸浮着一個蜷縮的身影——那是一個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模樣,穿着一身金色長裙,裙擺如流金般垂落。她閉着眼睛,金色的長發在虛無中無風自動,每一發絲都閃爍着金屬般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頭上那枚菱形印記,正散發着與光球同源的金色光芒。
“嗡——”
一聲輕鳴,少女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豎立的瞳仁,正是剛才注視陳九天的那雙眼睛。但此刻,那雙眼睛裏不再是純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絲靈動,一絲審視,還有一絲……好奇?
少女緩緩舒展身體,赤足踏在虛無之上。她的動作優雅而緩慢,仿佛剛從漫長的沉睡中蘇醒。金色長裙隨着她的動作泛起漣漪,裙擺邊緣有細密的符文若隱若現。
她向前邁出一步。
金色光球如水幕般分開,讓她從容走出。當她完全脫離光球的瞬間,整個虛無空間都微微一震。其他四顆光球——青色、紅色、黃色、黑色——同時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應她的蘇醒。
少女停在陳九天面前三尺處。
她比陳九天矮半個頭,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金色的瞳孔裏倒映出陳九天棱角分明的臉龐,那雙眼睛裏沒有敵意,也沒有親近,只有一種審視評估的專注。
“你叫什麼名字?”少女開口,聲音不再是剛才的機械冰冷,而是清脆如玉石相擊,帶着一種空靈的回響。
“陳九天。”陳九天回答,目光沒有移開,“你呢?”
“靈兒。”少女說,“金系神獸,白虎血脈,五行空間守護者之一。”
金系神獸。
白虎血脈。
這些詞匯在陳九天腦海中炸開。前世他讀過不少神話傳說,知道白虎是四象神獸之一,主西方,屬金,司掌伐。但那些只是傳說,而現在,一個自稱白虎血脈的少女就站在他面前。
“五行空間是什麼?”陳九天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靈兒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右手,纖細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虛無中泛起金色漣漪,一幅立體的光影圖景在兩人之間展開。
那是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模型。
球體內部被均勻分成五個扇形區域,分別對應青、紅、黃、白、黑五種顏色。每個區域中心都懸浮着一顆光球,正是陳九天看到的五顆。而在球體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平台,平台上刻着復雜的五行符文。
“五行空間,上古五行天尊所創。”靈兒的聲音在空間裏回蕩,帶着一種講述古老歷史的肅穆,“天尊隕落前,將畢生傳承封入此空間,等待有緣之人。”
光影圖景開始變化。
五個扇形區域各自演化出不同的景象——青域草木繁茂,生機盎然;紅域岩漿翻滾,烈焰升騰;黃域大地厚重,山巒起伏;白域金屬林立,鋒芒畢露;黑域水波蕩漾,深不見底。
“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相生相克。”靈兒的手指劃過光影,“尋常修士,靈屬性越單一,修行速度越快。因爲天地靈氣雖含五行,但單一靈只需吸收對應屬性的靈氣即可,效率極高。”
她看向陳九天:“而你,五靈。”
陳九天苦笑:“所以我是廢物。”
“錯。”靈兒的回答斬釘截鐵。
她手指再點,光影圖景中央的平台放大。平台上浮現出五個凹槽,分別對應五行屬性。然後,五個凹槽之間亮起無數細線,彼此連接,形成一個復雜到令人目眩的立體網絡。
“五靈不是廢物,是奇跡。”靈兒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了情緒波動,那是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天地初開,混沌分陰陽,陰陽化五行。五行是世界的基石,是萬物運轉的本法則。單一靈,只能掌握五行之一,如同盲人摸象,只見局部。”
“而五靈……”她看向陳九天,金色的瞳孔裏閃爍着熾熱的光芒,“可以掌握完整的五行之力,可以窺見世界的全貌,可以觸及大道的本質。”
陳九天的心髒猛地一跳。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聽慣了“廢物”、“死路”、“沒希望”的評價。就連他自己,在無數個深夜打坐無果後,也曾懷疑過五靈是否真的注定無法修行。
而現在,一個自稱神獸的存在告訴他:五靈是奇跡。
“那爲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澀,“爲什麼所有典籍都記載,五靈修行速度極慢?爲什麼古往今來,沒有一個五靈修士能修到高階?”
“因爲方法錯了。”靈兒說得很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們用單一靈的修行方法,來修煉五靈。”
光影圖景再次變化。
這次顯現出兩個小人,一個頭頂只有一道紅色光柱,另一個頭頂則有青、紅、黃、白、黑五道光柱。紅色小人盤膝打坐,周圍天地靈氣中的火屬性部分被迅速吸收,其他屬性的靈氣則被排斥在外。
而五色小人同樣打坐,但當他試圖吸收靈氣時,五種屬性的靈氣同時涌來,卻在體內互相沖突、抵消、消耗。最終能留存下來的,十不存一。
“看明白了嗎?”靈兒問。
陳九天點頭,眼神銳利如刀:“五行相克。單一靈只吸收對應屬性,自然順暢。五靈同時吸收五種屬性,但如果沒有正確的引導和平衡,五行在體內就會互相克制,效率低下。”
“聰明。”靈兒眼中閃過一絲贊許,“所以五靈不是不能修行,而是需要特殊的功法——五行同修,相生循環,生生不息。”
她揮手散去光影,轉身看向那五顆懸浮的光球。
“這五行空間,就是五行天尊爲傳承者準備的修煉聖地。”靈兒說,“五個區域,對應五行。你可以在其中修煉對應屬性的功法,感悟五行真意。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回頭看向陳九天:“空間內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十倍。”
十倍。
陳九天瞳孔收縮。
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別人修煉一天,他可以在空間裏修煉十天。意味着別人需要十年才能突破的境界,他可能只需要一年。意味着……他有機會追上那些所謂的天才,甚至超越他們。
“不過,有限制。”靈兒補充道,“以你現在的修爲和肉身強度,每天最多只能在空間內停留兩個時辰——外界時間。超過這個限度,你的神魂會承受不住時間流速差異帶來的負擔。”
兩個時辰,十倍流速,相當於二十個時辰的修煉時間。
接近兩天。
陳九天迅速計算着。如果每天都能進入空間修煉,他一個月的修煉時間相當於別人近兩年。一年,相當於別人二十年。
三年來的壓抑、不甘、憤怒,在這一刻化作一股熾熱的火焰,在他腔裏熊熊燃燒。
“我要怎麼做?”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靈兒走到金色光球前,伸手按在光球表面。光球如水波般蕩漾,內部浮現出一卷金色的玉簡。
“這是《庚金訣》,金系基礎功法。”靈兒取出玉簡,遞給陳九天,“五行同修,需從金開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按相生順序修煉,可逐步建立五行循環。”
陳九天接過玉簡。
玉簡入手冰涼,表面刻着細密的金色符文。當他手指觸碰到符文的瞬間,那些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順着他的手臂涌入體內。
轟——
腦海中炸開無數信息。
《庚金訣》的修煉法門、行氣路線、注意事項、金系真意感悟……如水般涌來。陳九天悶哼一聲,感到太陽突突直跳,但前世特種兵訓練出的強大意志讓他硬生生扛住了信息沖擊。
片刻後,信息流平息。
陳九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對《庚金訣》已經了如指掌,仿佛修煉了千百遍一般。這就是傳承玉簡的神奇之處——直接灌輸,省去領悟時間。
“現在,試試。”靈兒退開幾步,讓出金色光球前的空間。
陳九天盤膝坐下,將玉簡貼在額頭。按照腦海中的法門,他開始引導體內那微薄的靈氣。
三年了,他體內的靈氣始終如一潭死水,無論怎麼努力,都難以壯大。但這一次,當《庚金訣》運轉起來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掌心那五龍印記微微發燙。
緊接着,金色光球光芒大盛,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靈氣從光球中涌出,如涓涓細流般注入陳九天體內。這股靈氣鋒利、銳利、無堅不摧,正是最純粹的金系靈氣。
陳九天引導着這股靈氣,按照《庚金訣》的行氣路線運轉。
一個周天。
兩個周天。
三個周天……
每運轉一個周天,金色靈氣就壯大一分,同時也被煉化一分,與陳九天自身的靈氣融合。他感到經脈傳來刺痛——金系靈氣本就鋒銳,初次修煉會有如刀割般的痛楚。
但他沒有停下。
前世在熱帶雨林潛伏三天三夜,被毒蟲叮咬全身潰爛時,他沒有停下。在雪山之巔零下四十度低溫中,手指凍得失去知覺時,他沒有停下。現在,這點經脈刺痛,算什麼?
十個周天。
二十個周天。
三十個周天……
陳九天完全沉浸在修煉中。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空間,忘記了所有。腦海中只有《庚金訣》的法門,只有那一道金色靈氣在經脈中奔騰流轉。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體內傳來一聲輕響。
“咔嚓——”
仿佛某種枷鎖被打破。
原本如涓涓細流的靈氣,在這一刻化作奔騰的小溪。靈氣總量暴漲三倍,運轉速度加快五倍,鋒利程度更是提升了十倍不止。
陳九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閃過一抹金色鋒芒。
他抬起手,意念微動。一縷金色靈氣從指尖涌出,凝聚成三寸長的氣刃。氣刃邊緣鋒利無比,輕輕一揮,就在虛無中劃出一道淡淡的痕跡。
“練氣一層。”靈兒的聲音響起,帶着一絲滿意,“而且不是普通的練氣一層。你修煉的是最純粹的金系靈氣,質量遠超同階。”
陳九天散去氣刃,感受着體內奔涌的力量。
三年了,他終於突破了。
從凡人,正式踏入修仙者的門檻。雖然只是最底層的練氣一層,但這一步,他走了整整三年。而如今,在五行空間中,他只用了……多久?
“空間內過去了三個時辰。”靈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外界大約兩刻鍾。”
兩刻鍾,突破練氣一層。
陳九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有了五行空間,有了十倍時間流速,有了神獸靈兒的指導,他的修行之路將完全不同。
但緊接着,靈兒的下一句話讓他冷靜下來。
“記住,五行空間的秘密,絕不能泄露。”靈兒的表情變得嚴肅,金色的瞳孔裏閃爍着警告的光芒,“修仙界弱肉強食,人奪寶是常態。五行空間這樣的至寶,一旦消息走漏,別說築基、金丹修士,就連元嬰老怪都會出手搶奪。”
她走到陳九天面前,仰頭看着他:“在你擁有足夠自保的實力前,必須隱藏。修煉要暗中進行,修爲提升要循序漸進,不能引起懷疑。”
陳九天點頭。
前世他執行過無數潛伏任務,最擅長的就是隱藏和僞裝。扮豬吃老虎,這本就是他的強項。
“我該怎麼離開空間?”他問。
“意念溝通掌心印記即可。”靈兒說,“進出空間只需一念之間。但記住,進出時會有微弱的空間波動,雖然常人難以察覺,但若是附近有高階修士,還是可能被發現。所以,進出要選擇安全隱蔽的地方。”
陳九天看向掌心。
五龍印記已經暗淡下去,恢復成淡淡的紋身模樣。他集中意念,溝通印記。
瞬間,熟悉的拉扯感傳來。
眼前的虛無開始扭曲,靈兒的金色身影逐漸模糊。在完全消失前,他聽見靈兒的最後一句話:“下次進來,帶些金屬礦石或者金屬性靈物,有助於金系修煉……”
……
藏書閣三層,角落。
陳九天猛地睜開眼睛。
他仍然保持着蹲姿,手裏還拿着那本《山川地理志》。午後的陽光透過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浮着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一切如常。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陳九天知道不是。
他低頭看向左手掌心——五龍印記清晰可見。意念微動,一縷金色靈氣從指尖涌出,雖然微弱,卻鋒利人。
練氣一層,真實不虛。
他緩緩站起身,感受着體內奔涌的力量。雖然還很微弱,但比起之前的凡人狀態,已是天壤之別。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那條通往巔峰的道路。
“五行空間……十倍時間……”陳九天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時,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陳九天迅速收斂氣息,將金色靈氣收回體內。掌心的五龍印記也隨着意念控制,緩緩隱去,只留下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
他拿起雞毛撣子,開始繼續打掃書架,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從未離開過。
趙天陽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這位內門弟子首席似乎忘了什麼東西,折返回來。他瞥了陳九天一眼,看見後者正在認真打掃,嗤笑一聲,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功法典籍,轉身離去。
自始至終,他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陳九天繼續打掃,雞毛撣子拂過一本本典籍,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表情平靜,眼神專注,就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雜役弟子。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深處,某種東西已經徹底改變。
夕陽西下時,陳九天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他離開藏書閣,沿着青石小路往雜役弟子的住處走去。路上遇見幾個同樣下工的外門弟子,他們看見陳九天,有的視而不見,有的露出鄙夷之色,但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
三年了,陳九天早已習慣這種孤立。
雜役弟子的住處在山腳,是一排簡陋的木屋。每人一間,僅能容身。陳九天回到自己的屋子,關上門,上門栓。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板床,一張破舊木桌,一個蒲團。牆上掛着一套換洗的雜役服,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陳九天沒有點燈。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在黑暗中閉上眼睛。意念沉入體內,開始運轉《庚金訣》。雖然離開了五行空間,沒有金色光球提供的純粹靈氣,修煉速度慢了許多,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靈氣在緩慢增長。
更重要的是,他要熟悉這種修煉狀態,要能做到隨時進入修煉,隨時退出,收放自如。
一個時辰後,陳九天睜開眼睛。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夜空中繁星點點,一輪彎月掛在樹梢。山風吹來,帶着草木清香和遠處煉丹堂飄來的淡淡藥味。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屋舍,望向雲霧山脈深處。
那裏是天靈宗內門所在,靈氣充沛,樓閣林立。趙天陽那樣的內門弟子,就住在那裏,享受着最好的資源,最快的修煉速度。
“很快……”陳九天輕聲說,“很快我就會上去。”
不是以雜役的身份。
而是以修士的身份,以強者的身份,以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視的身份。
他關窗,回到床邊。
從懷裏摸出那本《山川地理志》,翻到夾層所在的那一頁。手指撫過書頁的撕痕,陳九天陷入沉思。
這本書記載的是大夏王朝的山川地貌,爲什麼會夾着五行空間的玉佩?是巧合,還是有意爲之?藏書閣的典籍成千上萬,爲什麼偏偏是這本書?
還有老書蟲……
那個整天窩在藏書閣一層打盹的邋遢老頭,真的是普通的圖書管理員嗎?
陳九天想起三年前,他剛被貶爲雜役,分配到藏書閣時,老書蟲眯着眼睛打量他的情景。當時老頭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五靈啊……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
是可惜他是五靈,還是可惜別的什麼?
陳九天搖搖頭,將這些疑問暫時壓下。現在最重要的是修煉,是盡快提升實力。有了五行空間,他有了追趕的機會,但機會不等於實力,他需要將機會轉化爲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躺上床,閉上眼睛。
掌心五龍印記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他的決心。
窗外,夜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