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讀書人的氣節
難道說,得到這個獎勵之後,只要是自己看過的字體,都能寫出來?
爲驗證心中猜想,馬煜急忙走到書桌前。
他下意識地提起筆,蘸墨,懸腕。
筆尖落下,行雲流水。
不過瞬息,一行字躍然紙上。
那風骨,那神韻,竟與《蘭亭集序》真跡一般無二!
馬煜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頭劇震。
這......是怎麼回事?
若不是墨跡未,說是王羲之真品也無人懷疑。
難道說,只要是他前世欣賞過的字跡,不管是任何名家大師,都能百分百復刻出來?
馬煜心中一陣激動,這字畫要是用來賣錢,那還了得?
興奮不過一秒鍾,笑容瞬間垮掉。可惜,在明代,會用毛筆寫字的人多如牛毛,也沒個印章,寫出來也沒人買啊!
獎勵什麼書法?
要是獎勵預知能力,偷聽心聲,哪怕是武道宗師也比這個好啊!
會寫幾個毛筆字,很了不起嗎?
馬煜瞬間沒了興趣。
一手漂亮的字體,能給他帶來什麼?
“抗議!”馬煜氣憤地喊了一聲:“我不要這破技能。”
系統靜悄悄。
如同所有相關部門,選擇性失聰。
馬煜無奈。
想到自己第一天上朝,也算是做了兩件大事。
雖說現在彈劾成功了一個人,但是楊憲這件事情八九不離十。
等着毛驤調查歸來,基本上這件事情也就敲定了。
但願到時候系統能良心一點,給點不錯的獎勵吧!
想到此處,馬煜活動了一下筋骨,來都來了,不如放鬆一下。
自從電視上看到過古代生活,還沒有親身體驗過。
他的花天酒地,恣意人生啊!
馬煜到賬房支銀子。
賬房恭敬遞上十兩。
“十兩?”馬煜好笑,“這點夠做什麼?”
他想起電視劇裏爲花魁一擲千金的場面,脫口而出:“包個花魁都不止一千兩!”
賬房臉色唰的白了,冷汗直流:“老爺,皇後娘娘賞賜雖多,可經不住您先前......府裏現銀已不足百兩,還要維持開銷。”
“能動用的,就二十兩了。”
馬煜不:“我堂堂朝廷命官,難道還沒有錢嗎?”
賬房滿臉爲難:“您月俸才十五石米,折銀不到十兩!要不是娘娘每月接濟,這府邸早垮了!”
“所以,你還是節約些吧!”賬房滿臉無奈,將二十兩推到跟前。
馬煜無奈,只得收下。
馬煜走到大街上,心裏鬱悶,好歹也是個當官的,竟窮成這樣。
沒想到原身對於京都的記憶如此稀少,對於偌大的皇城也很陌生。
本來馬煜是想逛青樓、喝花酒的,就怕這二十兩銀子本無法讓人感受到古代優秀文化。
他可不想被龜公從裏面光溜溜地丟出來。
好歹也是皇親國戚,可不能給馬皇後丟人。
一開始還興奮馬府夠大夠氣派,現在才知道,房子越大,仆人越多,花銷就越大。
他那微薄的薪水,簡直不夠看。
總不能一直靠馬皇後救濟吧!
得想辦法搞錢。
馬煜溜達到字畫攤前,隨手翻了翻。
“這畫怎麼賣?”
“三文。”攤主頭也不抬。
馬煜咋舌:“三文?”
得多少三文才能湊得齊十兩?
更何況,他在這擺攤賣字畫,馬皇後那邊不好交代啊!
忍不住感慨一句:“原來窮酸書生就是這麼來的......”
“你說誰窮酸!”攤主猛地抬頭,怒道,“有錢你去軒竹樓啊!”
“那兒掛的都是名家真跡,隨便一幅都夠買我整個攤子!”
他上下打量馬煜,譏笑道:“就你?怕是連門都進不去!”
馬煜眼睛一亮:“軒竹樓在哪兒?”
攤主狐疑地隨手一指:“前頭拐角就是。”
馬煜快步走去,果然見一座氣派樓閣,匾額上“軒竹樓”三字蒼勁有力。
門前站着兩個青衣小廝,見他駐足,立即迎上來躬身:
“貴客裏面請。”
“老爺,您往裏面瞧。”
“這兒全是上等字畫,名家之作,相當難得的。”
小廝走在前面,挨個兒介紹。
“好!妙哉,先生這字蒼勁有力。我家母親高壽,我願出五十兩銀子,只求先生爲我府上牌匾題字。”
“五十兩銀子也好意思出手,他可是柳先生,我出八十兩。”
“我對先生仰慕已久,我家剛來京都開府,我出一百兩,請先生題字。”
柳先生立於石案前,懸腕運筆,身姿挺拔。
柳先生筆鋒一頓,緩緩擱筆。他目光掃過衆人。
“宋某寫字,爲的是中一點讀書人的氣節。這筆墨間流淌的是風骨,豈是金銀可以衡量?”
他負手而立,衣袂隨風輕揚:“若爲錢財,宋某何必在此潑墨?諸君若真懂字,當觀其神韻,而非問其價碼。”
一席話說得衆人面紅耳赤,紛紛垂首。
“那是誰?”馬煜見狀,問小廝。
小廝滿臉崇拜之色,不自覺地抬了抬下巴:“他可是柳先生,寫得一手好字。在京都,他的字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我們軒竹樓,也是好不容易才將柳先生請來的。”
“即便如此,柳先生也只有每月初一才會來。”
小廝打量馬煜,見他綾羅綢緞,忙說:“老爺您運氣極好,今有幸目睹柳先生的書法。”
“只可惜,柳先生寫的是文人氣節,可不是金錢能衡量的。”
“只是寫牌匾這些沒內涵的東西,柳先生不會接。”
“柳先生爲人題字不談錢,只看緣。”
馬煜肅然起敬。
有錢都,這覺悟,高啊!
他這種凡夫俗子,是真不能理解。
“柳先生!”
一道粗獷的聲音引起馬煜注意。
門口急匆匆跑來一個身材中等,略微臃腫的中年男人。
一身綾羅綢緞,金銀玉器加身,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富得流油。
旁邊還跟着個年輕公子,白白淨淨,格外清秀。
從懷中摸出一張銀票,放在了桌子上。
滿臉堆笑:“柳先生,在下是鄭志龍,鄭氏商行即將在京都開業。”
“求先生題字。”
在大明,將“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推崇到極致。
商人長期處於“士農工商”的末端,地位低下。
剛才出價的人,一聽是給商行題字,紛紛撇嘴:“商行也好意思請柳先生題字?”
“可笑,你這不是來羞辱柳先生嗎?”
“還不趕緊走!”
柳先生視線緩緩從二百兩銀票上掠過。
輕咳一聲,衆人急忙安靜下來。
“感謝各位對宋某的厚愛。”柳先生站得筆直,緩緩道:“宋某每月初一都會來此處,爲一人題字。”
“是,我們都明白。”旁人急忙附和:“柳先生您放心,我世代書香門第,絕不辱沒您。”
“哼!”柳先生輕哼一聲。
伸手收下銀票。
衆人詫異,他卻緩緩道:“我看中的不是銀兩,而是人品。”
“今你們如此貶低他人,宋某實在看不下去,今偏要爲他題字。”
“希望大家明白,在宋某眼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剛才還疑惑的人,此刻一個個羞愧不已。
鄭氏商人笑嘻嘻上前,遞上一張紅底金箔紙:“還請柳先生,寫下財源滾滾四個字。”
這四字,何等俗氣?
柳先生倒也沒有過多猶豫,揮毫寫下“財源滾滾”四個大字。
用的是標準的趙體,筆畫工整,結構平穩。
“好!”
“柳先生這筆趙體,深得鬆雪道人神韻啊!”
“這‘滾’字最後一筆,力道十足!”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馬煜隨意瞥了一眼,卻微微搖頭。
這字雖端正,但過於拘謹,只得趙孟頫其形,未得其飄逸靈動的神髓。
與腦海中那些書法宗師的真跡相比,猶如燭火之於皓月。
“就這也能賣錢?這些人的錢也太好賺了?”
馬煜嘀咕一句,頓時沒了興趣。
心裏盤算着,二十兩銀子去了青樓,都能玩點什麼?
誰想耳邊忽地傳來一聲厲喝。
柳先生猛地抬頭,神色慍怒:“士可不可辱,這位公子,你言語中對宋某書法如此不屑。”
“說明公子寫得一手好字。”
“不如公子展示一番,也好讓在下輸得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