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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們經理王浩是個粗人,說話不過腦子,我已經狠狠批評他了,您千萬別往心裏去。”
他姿態放得很低,仿佛真的是來解決問題的。
“至於那兩萬塊錢,確實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沒提前跟您充分溝通。”
“這是我們爲了提升小區整體品質,引進的高端,對您母親的身體也是有好處的。”
他三言兩語,就把強制收費,說成了一場小小的溝通誤會。
“這樣吧,陳先生,看在咱們這麼有緣的份上,我給您打個內部折扣,您看一萬五怎麼樣?”
我聽着他這番表演,心裏只有冷笑。
“李總,我的要求很簡單,全額退款,拆除設備。”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秒。
再開口時,他不再僞裝,語氣也冷了下來。
“陳先生,做人留一線,後好相見。”
“和氣生財,您一個人,何必讓整個小區都不安寧呢?”
威脅,這是裸的威脅。
“我等着。”
我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不到十分鍾。
“啪”的一聲,客廳的燈光驟然熄滅,空調運轉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家裏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我心中一沉,好快的下馬威。
我拿出手機,準備撥打電力公司的維修電話。
就在這時,母親的房間裏傳來一陣急促而壓抑的咳嗽聲。
“咳......咳咳......”
我心裏猛地一緊!
母親的心髒病對環境溫度和空氣流通非常敏感,突然的斷電停空調,對她來說是致命的。
我立刻沖進她的房間。
黑暗中,我看到母親蜷縮在床上,手捂着口,呼吸變得非常困難。
“媽!您怎麼樣?”
“小淵......我......我喘不上氣......”她的聲音微弱而痛苦。
我腦子“嗡”的一聲,立刻從床頭櫃裏拿出備用的小型氧氣瓶給她吸上。
“媽,別怕,我們馬上去醫院!”
我當機立斷,背起身體虛弱的母親,就往門外沖。
走廊裏一片漆黑。
我摸索着牆壁,沖到電梯口,瘋狂地按着下行按鈕。
然而,電梯的顯示屏一片漆黑,按鈕按下去,毫無反應。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們不僅斷了電,還停了電梯!
我家,在28樓。
樓道裏一片寂靜,只有母親在我背上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聲。
讓我心如刀割。
“小淵......媽......媽沒事......”
她還在安慰我,這讓我更加心如刀絞。
“媽,您別說話,很快就到了!”
我咬緊牙,背着她,轉身沖向漆黑狹窄的安全通道。
一步,兩步,三步......
沒有燈,我只能靠着手機屏幕微弱的光亮照明。
每下一層,我都感覺背上的母親更沉重一分,我的心也更冰冷一分。
汗水溼透了我的襯衫,順着額頭流進眼睛裏,又澀又痛。
但我不敢停,一秒鍾都不敢。
27樓,26樓,15樓,5樓......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踉踉蹌蹌地沖出一樓大廳時,雙腿已經像灌了鉛一樣,幾乎要支撐不住。
大廳裏燈火通明,與樓上的黑暗仿佛兩個世界。
王浩正和幾個保安斜靠在牆邊抽煙,臉上帶着看好戲的笑容。
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