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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站在宴會的台下,身側就是程遲。
主持人邀請我和程遲上台發言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忽然意識到,我又和許歌互換靈魂了,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此刻,程遲手裏拿着手機,裏面正是我被沉入海水裏的視頻。
沒有聲音,但像素很好,臉上扭曲的痛苦一清二楚。
程遲很是愉悅,他低聲在我耳邊: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世上再也沒有鹿禾,一個死人永遠都不可能翻出波浪。”
“從今往後,你就是鹿禾。”
我目光轉向視頻,手心死死捏住,剛剛巨大的室息感似乎還在裹挾着我的靈魂。
心中又莫名地升騰起一陣快意。
看着沉入海底的身影,我知道許歌真的死了。
被她自己和程遲親手做局死了。
許歌,你機關算盡,與程遲狼狽爲奸,是否想到了今天的結局?
果然,蒼天有眼!
我餘光落在宴會餐盤上,上面有折射着森冷銀光的刀叉,我的視線轉到程遲脖頸處。
就在這時,程遲突然牽起我的手,
“發什麼呆,高興傻了,主持人都叫我們上台發言了。”
“寶貝,別忘了,今天是我們的主場。”
程遲站在台上衣冠楚楚,他先是開口感謝諸位到來,然後話題一轉,臉上是沉痛的悲傷。
“大家都知道,我嶽父鹿啓年在一個月前侵犯一個年僅14歲的女學生,雖然他已經伏法,但我知道錯了就是錯了。”
“我今天邀請到了女學生家屬和村民,代表鹿家表示最誠懇的歉意和補償。”
台下不明真相的人已經開始鼓掌,
“這程遲真不錯,不僅在鹿啓元出事後臨危不亂順利接收企業,難得是有擔當,我看好這人的發展。”
“聽說他也是大山裏走出來的,看來是依舊不忘本心,難得啊。”
我的內心在瘋狂呐喊。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們被蒙蔽被欺騙了!
女學生的爸爸和一衆村民上台後,程遲先是客氣的表示抱歉,隨後竟然拿出了一座半米高蓋着黑色布料的雕塑。
他當衆掀開黑布,一瞬間我的氣血上涌。
我覺得我要瘋了。
那是我爸卑微跪下地上的雕塑。
耳邊程遲的說話聲在對我凌遲。
“大家請看,爲了警示,也是爲了贖罪,我大義滅親把我的嶽父做成下跪贖罪的雕像,我會把他放到鹿氏的辦公大樓中央,讓所有人都記得即使地位高高在上,犯了錯也一樣會遺臭萬年!”
不知是誰,帶頭叫好。
“鹿啓元這個也是罪有應得。”
“想當初鹿啓元也是被評委良心企業家,事到如今,還真是令人唏噓。”
“看着挺正派的一個人,哪裏想得到人面獸心。”
女學生的家屬和村民感激地看向程遲,他們收下了程遲給他們的一百萬賠償。
說程遲是天大的好人。
可這哪裏是賠償,從頭到尾都是他們和程遲一起做的局。
這一百萬是封口費,也是買我爸命的錢。
我看着所謂正義的村民,內心裏已經刀光劍影。
在場所有人都用欣賞的眼光看向程遲,贊嘆他的深明大義,贊嘆他的心地善良。
那些家屬們爲了表現氣憤,他們害死我爸還不夠,還在程遲做的雕塑上狠狠踹上幾腳。
我感到喘不上來氣。
剛剛的海水灌頂都沒有給我帶來這麼大的室息感。
我知道我剛剛回來,口說無憑,我要忍。
我這等同於重生的機會,我不能有一點浪費。
可我還是撲了過去,“你們別打了!”
沒有停住的腳狠狠踹在了我的腰上,我只是透過卑微的雕像,在看我的爸爸。
程遲皺起眉,扶起我時低聲斥責道:
“你怎麼回事,被鹿禾附體了?你難道忘了自己該說什麼,該什麼了嗎?”
他看向大家說起場面話:
“鹿啓年終究是小禾的親生父親,希望大家理解一下。”
這時,大家的目光才聚焦在我身上,有人把話筒遞到我嘴邊。
“請問鹿小姐,這是你父親犯罪後你第一次公開露面,請問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鹿小姐,你先生程遲對你父親的處理你事先知道嗎,你難道真的要讓他的雕塑一直跪在鹿氏大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