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白那沉默而有力的擁抱,像一道無聲的閘門,暫時鎖住了翻涌的驚濤駭浪,也默許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靠近。
他最終鬆開了手臂,眼神復雜地看了蘇晚晴半晌,仿佛要將她此刻眼中純粹的愛慕與堅定烙印在心底。
然後,他走到電話旁,撥通了酒店服務的內線。
“送兩份早餐上來。”
他簡潔地吩咐,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但仔細聽,尾音似乎還殘留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妥協。
蘇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髒還在爲剛才那個擁抱劇烈地跳動。
她知道,這扇門,她終於推開了一條縫隙。
早餐很快被推進套房的小客廳。
精致的餐車上擺放着熱氣騰騰的清粥小菜、煎蛋、烤吐司和新鮮的果盤。
周聿白拿起桌上的玻璃壺,倒了一杯溫水遞給蘇晚晴:
“嗓子嗎?喝點水。”
蘇晚晴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他的手指,兩人都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捧着水杯,目光掃過桌面的蜂蜜罐,心頭微微一動。
她拿起勺子,舀了滿滿一大勺琥珀色的蜂蜜,輕輕攪進他那杯還冒着熱氣的清茶裏,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您嗓子啞,喝點蜂蜜水潤潤。”
她輕聲說,將杯子推到他面前。
周聿白低頭看着那杯被她精心調制過的蜂蜜水,嫋嫋熱氣模糊了鏡片,也似乎模糊了他眼底那層堅冰。
他沒有說話,只是拿起旁邊碟子裏一片未烤的白吐司,放進了小巧的烤面包機。
“滋滋”的輕微響聲和漸漸彌漫開來的焦香麥香,在靜謐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溫情脈脈。
面包機“叮”的一聲輕響。
周聿白取出那片烤得金黃酥脆、邊緣微焦的吐司片,用夾子小心地夾到蘇晚晴面前的碟子裏。
“趁熱吃。”
他的目光沒有直視她,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但那短暫的停頓和這個微不足道的動作本身,卻像投入蘇晚晴心湖的石子,漾開巨大的甜蜜漣漪。
蘇晚晴看着碟子裏那片他親手爲她烤的面包,暖意從心底一直蔓延到指尖。
一種混合着感動、愛慕和被珍視的幸福感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抬頭看向他,他正拿起刀叉準備用餐,側臉線條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柔和。
一股突如其來的沖動讓她放下刀叉,站起身,快步繞過小餐桌,走到他身旁。
在周聿白略帶詫異的目光中,蘇晚晴踮起腳尖,飛快地、帶着一絲羞澀的勇敢,在他微涼的、帶着晨起清冽氣息的臉頰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如羽毛般的吻。
“謝謝……”
她飛快地說完,臉頰瞬間染上紅霞,不敢看他瞬間變得深沉復雜的眼神,像個偷吃到糖果的孩子,轉身就小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那片還溫熱的烤面包,低頭小口咬了起來,試圖用吃東西掩飾快要跳出口的心跳和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周聿白拿着刀叉的手停在半空好一會兒。
臉頰被她吻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着那柔軟的、帶着淡淡馨香的觸感,像電流般竄過四肢百骸。
他看着對面那個埋頭小口啃面包、耳通紅得可愛的女孩,鏡片後的眸光劇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帶着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和無奈。
“慢點吃,”
他重新拿起刀叉,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卻少了幾分疏離,
“多吃點雞蛋補充蛋白質。”
接下來的視察行程,蘇晚晴感覺自己像踩在雲端。
她依舊保持着專業秘書的素養,記錄、遞資料、維持必要的距離和禮儀。
但她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着那個被衆人簇擁的高大身影。
工地上,周聿白穿着筆挺的深色外套,戴着安全帽,走在最前方。
他步伐沉穩有力,在聽取地方官員和負責人匯報時,眼神銳利如鷹,偶爾提出的問題一針見血,直指核心,讓匯報者瞬間冷汗涔涔。
他站在高處俯瞰整個規劃區,身形挺拔如鬆,指點江山時那份沉穩大氣、揮斥方遒的魄力,帶着一種掌控全局、洞察世事的成熟魅力,讓蘇晚晴看得心醉神迷。
這就是她愛上的男人。
不僅僅是他給予的溫柔,更重要的是他本身所擁有的、令人仰望的力量與光芒。
那份愛慕,在此刻因近距離的觀察和崇拜而變得更加洶涌熾熱。
中午的接待宴安排在本地一家頗具特色的餐廳。
巨大的圓桌旁坐滿了各級官員。
蘇晚晴安靜地坐在周聿白側後方的位置。
席間推杯換盞,場面話不斷。
當服務員開始爲衆人倒酒水時,周聿白抬手,語氣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小蘇下午還要整理資料,給她換成鮮榨果汁吧,照顧一下女同志。”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特意轉向蘇晚晴,仿佛只是隨口一句體貼下屬的關懷。
但落在蘇晚晴耳中,卻如同天籟。
這是他在衆目睽睽之下,唯一能給予的、帶着私密性的偏愛信號。
她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橙汁,指尖輕輕摩挲着冰涼光滑的杯壁,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幾乎要溢出的欣喜和甜蜜。
一天的行程終於結束。
夜色再次籠罩了酒店。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
電梯平穩上升,樓層指示燈無聲地跳動。
沉默在靜謐中流淌,帶着白喧囂褪去後的疲憊,也彌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電梯門打開,走廊安靜無聲。
兩人走到各自的房門前。
周聿白拿出房卡,刷開了自己套房的門,卻沒有立刻進去。
他轉身,高大的身影擋在門前,目光落在蘇晚晴身上。
“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有些沉,帶着一絲不容置喙的意味。
蘇晚晴握着房卡,腳步卻沒有動。
她抬頭看着他,眼中清晰地寫着不甘和深深的依戀。
白天被壓抑的親近渴望在獨處的此刻變得格外強烈。
她擔心他的身體是否真的完全恢復,更貪戀那份獨處的溫暖。
“部長……我怕您晚上再有反復,我……”
“晚晴。”
周聿白打斷她,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向前邁了一小步,瞬間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走廊頂燈的光線被他高大的身形遮擋,投射下來的陰影將蘇晚晴完全籠罩。
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氣勢和屬於成熟男性的、極具侵略性的氣息撲面而來,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她呼吸一窒。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像裹挾着砂礫的低沉磁石,一字一句清晰地敲進她心底:
“聽話,回自己房間。”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抹罕見的、帶着自嘲和警示意味的喑啞,
“我也是個……正常男人。不要把我想得太高尚。”
這句話如同驚雷,轟然在蘇晚晴耳邊炸響!
她的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心髒像是被一只大手攥緊又驟然鬆開,狂跳得失去了節奏。
她聽懂了那話語裏蘊含的、裸的危險信號和近乎直白的警告——
他的克制並非無限,她的靠近,對他而言同樣是巨大的考驗和誘惑。
巨大的羞赧和一種被看穿心事的慌亂讓她本能地後退了一小步,手指緊緊攥住了房卡。
“……知道了。”
她聲音細若蚊蠅,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飛快地低下頭,刷開了自己的房門,幾乎是逃也似的閃身進去,
“部長您也早點休息!”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走廊的燈光和他那令人心悸的眼神與氣息。
蘇晚晴背靠着冰涼的門板,大口喘着氣。
臉頰燙得驚人,耳和被他氣息拂過的那片肌膚依舊殘留着酥麻感。
剛才他那極具侵略性的近和那句低沉的話語在她腦海裏反復回響——
“我也是個正常男人”……
她猛地捂住自己發燙的臉,身體順着門板滑落到柔軟的地毯上。
短暫的驚慌失措後,一種巨大的、無法言喻的狂喜如同煙花般在心底轟然炸開!
他承認了!
他不僅默認了她的感情,他甚至……
在用另一種方式表達他的掙扎和被她吸引的事實!
他並非真的心如止水,他只是……
在用強大的意志力克制!
這樣位高權重、自律到近乎苛刻、卻又因她而動搖、甚至親口承認欲望的男人……
是喜歡她的!
而且比她想象的,可能還要深!
蘇晚晴再也忍不住,埋在膝蓋裏,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聳動起來。
不是哭泣,而是壓抑到極致的、純粹到極點的甜蜜笑意在無聲地綻放。
她覺得自己快樂得要飛起來了,這份來自那個男人隱秘而沉重的回應,比世間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醉神迷。
她抬起頭,靠在門板上,望着天花板華麗的水晶吊燈,嘴角高高揚起,眼裏閃着璀璨的光芒。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
他是她的!周聿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