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門被推開,郭芙滿臉淚痕,站在門口。
她的眼睛紅腫,頭發亂糟糟的,身上的衣裳也皺巴巴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娘!娘你在這裏!”
郭芙的聲音帶着哭腔,整個人往裏沖。
黃蓉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身體僵硬成一塊石頭,一動都不敢動。
郭芙沖進來,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看到了。
看到母親躺在床上,衣衫敞開,只剩下肚兜和褻褲。
看到楊過坐在床邊,一只手按在母親的腹部。
看到母親滿臉紅,眼角還掛着淚珠。
郭芙的眼睛瞪得滾圓。
“娘?楊過?你們……”
楊過沒有慌亂。
他緩緩抽回手,動作從容,好似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芙妹來得正好。”
他轉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伯母的寒毒又發作了,比上次還要厲害。侄兒正在爲她疏導經脈,你來幫忙,去打盆冷水來。”
郭芙愣住。
寒毒?
她想起了那晚在書房看到的景象。
母親和楊過,也是這樣。
一個躺着,一個坐着。
“可是……可是娘她……”
郭芫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看到母親的樣子,那張臉紅得嚇人,身上的衣服全褪了。
這真的是在治病嗎?
“快去!”
楊過的聲音突然提高,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伯母體內的寒毒攻心,再耽擱下去,會傷及心脈!”
郭芙被他這一聲喝嚇到了。
她下意識地轉身,往外跑。
腳步聲遠去。
柴房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黃蓉癱在床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了。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羞恥,憤怒,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絕望。
楊過低頭看着她。
他伸手,拇指擦過她的眼角,將那滴淚珠抹去。
“伯母別哭。”
他的聲音很輕。
“侄兒不會讓芙妹知道真相的。”
黃蓉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楊過站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他回到床邊,將黃蓉扶起來,喂她喝水。
黃蓉的身體軟得和一灘泥,只能靠在他懷裏。
水杯送到唇邊,她機械地喝了幾口。
楊過放下水杯,幫她攏好衣襟,將那系帶重新系上。
他的動作很慢,手指每一次觸碰到她的肌膚,都讓黃蓉打個顫。
“伯母今晚好好休息。”
他說完,轉身走到門口。
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郭芙端着水盆回來了。
“水來了!”
她氣喘籲籲地沖進來,將水盆放在地上。
楊過接過一條布巾,浸溼,然後走到床邊。
他將溼布巾敷在黃蓉的額頭上。
“伯母,忍一忍,寒毒馬上就能壓下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着郭芙。
郭芙咬着唇,看着床上的母親。
黃蓉的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整個人虛弱得不成樣子。
她的心揪緊了。
“娘……”
郭芙走過去,想握住母親的手。
黃蓉卻別過頭,不敢看女兒的眼睛。
“芙兒,我沒事。”
她的聲音沙啞。
“你先回去歇着吧,有過兒在這裏,不妨事。”
郭芙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看母親,又看看楊過。
楊過站在一旁,臉上沒什麼表情。
“伯母說得對,芙妹先回去吧。這裏有侄兒守着就夠了。”
郭芙咬咬牙,最終還是點了頭。
“那……那娘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很慢。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躺在床上,楊過坐在床邊。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讓她心裏發慌。
郭芙用力甩甩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去。
她走了。
柴房的門重新關上。
黃蓉閉着眼,眼淚順着眼角滑進發絲裏。
楊過沒有再碰她。
他只是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她。
“伯母,明一早,侄兒就要走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黃蓉的身體僵了一下。
“侄兒想,最後再看看伯母。”
他說着,伸手,指尖落在她的臉頰上。
黃蓉渾身發抖,卻不敢睜開眼。
楊過的手指順着她的臉頰,一路向下,劃過她的下頜,脖頸,鎖骨。
最後停在她前那系帶上。
“伯母,這幾,侄兒過得很開心。”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黃蓉猛地睜開眼。
楊過正俯身看着她。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謝謝伯母的款待。”
他說完,低下頭,嘴唇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輕輕一吻。
黃蓉的眼淚決堤。
楊過直起身,轉身離開。
柴房的門打開,又關上。
黃蓉一個人躺在床上,看着昏黃的燈火。
她的手抬起來摸向自己的額頭。
那裏還殘留着他的溫度。
一夜無眠。
天剛蒙蒙亮,楊過就背着包袱,站在了桃花島的碼頭上。
郭靖已經在那裏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腰間掛着那把陪了他多年的軟劍。
“過兒,走吧。”
郭靖的聲音很溫和。
楊過點點頭,跟着他上了船。
船離岸。
桃花島在晨霧中越來越遠。
楊過站在船尾,看着那座島。
島上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紅色的花瓣在風中飄落。
他的目光在那些建築間搜尋。
最後停在了那座小樓上。
小樓的窗戶開着。
一個身影站在窗邊。
月白色的裙子,烏黑的長發。
是黃蓉。
她也在看着這邊。
楊過的嘴邊勾起一個笑。
他抬起手,對着那個身影,緩緩揮了揮。
船轉了個彎,桃花島徹底消失在視線裏。
郭靖走過來,拍了拍楊過的肩膀。
“過兒,別難過。等你在全真教學有所成,什麼時候都可以回來看看。”
楊過轉過頭,沖他笑了笑。
“多謝郭伯伯。”
郭靖嘆了口氣。
“你爹當年是我結拜兄弟,他走得早,沒能看着你長大。我這個做伯伯的,也沒盡到什麼責任。這次送你去全真教,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
“這是蓉兒給你準備的糧,路上餓了就吃。”
楊過接過油紙包,打開。
裏面是幾塊精致的糕點,還有一些蜜餞。
郭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
“這是些碎銀子,拿着。全真教雖說是道門清修之地,但人情往來總是免不了的。”
楊過接過布袋,沉甸甸的。
“郭伯伯,侄兒不能收。”
“拿着吧。”郭靖的語氣不容拒絕。“你在島上這些子,蓉兒說你很用功,《九陰真經》的總綱都背下來了。這說明你是個有慧的孩子。到了全真教,好好跟着丘真人學武功,別辜負了你爹的期望。”
楊過低下頭。
“侄兒記住了。”
船在海上行了大半,終於靠了岸。
郭靖帶着楊過,一路北上。
路上,郭靖話很多。
他講自己年輕時候的事,講江南七怪如何教他武功,講他和黃蓉如何相識。
講到動情處,這個鐵骨錚錚的大俠,眼眶都紅了。
“過兒,你要記住,習武之人,最重要的不是武功高低,而是俠義二字。”
郭靖說得認真。
“你爹當年走錯了路,我不希望你重蹈覆轍。到了全真教,要聽師父的話,不可驕縱。”
楊過一路點頭,表現得異常乖巧。
郭靖很滿意。
他覺得這孩子雖出身不好,但本性不壞。
只要好好引導,將來必成大器。
走了三,終於到了終南山下。
郭靖在山腳的客棧住下。
“過兒,明一早,我帶你上山。今晚好好休息。”
郭靖說完,回了自己的房間。
楊過坐在房間裏,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紙,一支筆。
筆蘸了墨,在紙上寫了起來。
字跡工整,是黃蓉教他的簪花小楷。
“伯母近可好?侄兒離島數,時常思念。望伯母保重身體,勿要勞累。侄兒到了全真教後,定當勤學苦練,不負伯母教誨。”
信寫得很正經,每一個字都透着恭敬。
寫完,楊過看着那張紙,想了想。
他在信的末尾,落款處,提筆畫了一朵桃花。
花瓣是粉紅色的,用的是蓉兒最喜歡的胭脂色。
花蕊是嫩黃色的,嬌豔欲滴。
那朵桃花畫得極好,栩栩如生。
楊過看着那朵花,嘴邊勾起一個笑。
他將信紙折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一早,郭靖敲開了楊過的房門。
“過兒,準備好了嗎?”
楊過背着包袱,走了出來。
“郭伯伯,侄兒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侄兒想給伯母寫封信,報個平安。能否勞煩郭伯伯幫忙帶回去?”
郭靖一愣,隨即笑了。
“好孩子,有心了。把信給我吧。”
楊過從懷裏掏出信封,雙手遞過去。
郭靖接過信,看了看封面。
上面寫着“黃蓉伯母親啓”幾個字。
他打開信封,將信紙抽出來,看了起來。
越看,臉上的笑容越深。
“好,好!過兒你這孩子,真是懂事!”
他看完信,又看到了那朵桃花。
“這花畫得不錯,蓉兒定會喜歡。”
楊過垂着頭,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羞澀。
“侄兒畫得不好,讓郭伯伯見笑了。”
“哪裏哪裏。”郭靖將信重新裝回信封,小心地收進懷裏。“我回去定交給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