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落座,程豔容拉着蘇陌的手噓寒問暖。
母女倆好久不見,親熱得緊。
“對了,”程豔容說,“今晚算一家人第一次正式吃飯,你秦叔叔兒子一會就到。”
秦海豐喝了口茶,無奈地笑:“那臭小子,公司離這兒就十分鍾路,還能遲到。”
話音剛落,包間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身影逆光走了進來。
“爸,蘇阿姨,不好意思,臨時開了個短會。”
蘇陌循聲望去,順勢打量了一下這位新鮮出爐的哥哥。
身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一身高定西裝,腕上是塊低調奢華的百達翡麗。
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五官俊朗,一股斯文敗類的精英範兒。
秦致一進門,視線就落在了蘇陌身上。
他聽父親提過,蘇阿姨的女兒從美國回來了,是個投行精英。
他甚至還在程豔容的朋友圈,瞥到過一張模糊的側影。
他原以爲的精英,大概率是那種戴着厚底眼鏡,不苟言笑的女強人。
可眼前這個,完全顛覆了他的想象。
她只化了淡妝,五官卻精致得極具攻擊性。
那份清冷疏離的氣質,勾得人心頭發癢。
秦致閱人無數,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
但蘇陌這種,美貌和智慧都寫在臉上,還渾身一股子不好惹的勁兒,是頭一個。
他父親秦海豐中年喪偶,爲顧及他的感受,多年未娶。
如今父親能找到晚年的幸福,他作爲兒子,自然是支持。
更何況,這還能讓他耳清淨,免得天天被催婚。
只是沒想到,父親的黃昏戀,讓一個本可能出現在他相親名單上的女人,憑空成了妹妹。
這緣分,真是出人意料。
“陌陌,這就是你秦致哥。”程豔容熱情介紹。
秦致收回心神,朝蘇陌伸出手,神色溫和:“你好,我是秦致。”
“蘇陌。”蘇陌伸手回握。
她對這個即將成爲她哥哥的男人,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只是覺得,這家人基因不錯,父子倆都挺會長的。
“都坐,都坐,菜都快涼了。”秦海豐招呼着。
席間,秦海豐和程豔容聊着婚禮的打算,蘇陌和秦致安靜地當着聽衆。
蘇陌偶爾瞥向秦致,發現他也在默默觀察着自己,只是眼神裏有一絲玩味。
“陌陌,”秦海豐夾了塊魚肉放進蘇陌碗裏,“嘉裏豪庭那房子,住得還習慣吧?”
“挺好的。”蘇陌應了一聲。
“那可多虧了你秦致哥。”程豔容幫着說,“你都不知道,那房子原來的房主多難搞,還是你哥出面……”
秦致輕咳一聲,打斷了程豔容的誇贊,轉向蘇陌:“那什麼……蘇陌,實在抱歉。都怪我圖省事,害你和紹廷鬧了個大烏龍。”
程豔容立刻攬過話頭:“也怪我!老眼昏花,把1801發成了1802,不然哪有這檔子事。”
蘇陌抿了口茶,將那晚雞飛狗跳的畫面從腦海裏揮去,語氣淡然,“沒事,誤會而已。”
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秦致想到第二天謝紹廷來公司,那張吃了蒼蠅似的臭臉,忍不住低笑了聲。
程豔容沒聽出女兒的話外音,只當這事翻篇了。
她立刻握住蘇陌的手,眼眶說紅就紅,戲台上的青衣似的,唱念做打一氣呵成。
“陌陌啊,媽把這些年你寄回的錢,又賣了老房子,加上我美容院的家底,全都砸在這套房裏了。媽就想讓你住得舒服,這次回來,就別走了。”
蘇陌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出。
她給程豔容添了點茶:“媽,我那邊的工作還沒辭。”
“什麼?!”程豔容的音量拔高了八度,“我不是讓你辭了嗎?國內多好,治安好,安全得很!你一個人在外面,媽天天提心吊膽的。”
蘇陌知道,母親話裏有話。
當年送她走,是爲了安全。
如今讓她回,也是爲了安全。
她放下茶杯,耐着性子解釋:“這次公司給了我一個半月的新年假期。我先回來看看情況,畢竟離開快十年了,國內這職場環境卷成什麼樣我心裏沒底,也怕水土不服。”
這話倒是不假,華爾街是精英修羅場,國內互聯網大廠就是內卷絞肉機,換個賽道,規則都得重學。
她現在打車軟件都不會用,剛剛過來,還在路邊傻站着攔了半天出租車。
“陌陌,不用擔心,”秦海豐語氣溫和地說,“現在國內發展形勢一片大好。你這麼優秀,找工作不難。要是不嫌棄,來秦氏也行。或者讓秦致幫你聯系獵頭公司。”
“是啊,”秦致也推了推眼鏡,語氣真誠,“投行做資管的,我這邊也有不少資源,可以幫你介紹。”
“對了!”秦海豐擦了擦嘴,“秦致,你那個遊戲公司,不是一直想找個專業的CEO嗎?我看讓陌陌去,正好!”
這個提議一出,三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蘇陌。
“我當然是雙手歡迎,就怕我這小廟,蘇陌大材小用。”秦致淡笑着說。
蘇陌扯了扯嘴角,回了一個社交微笑:“秦總客氣了。”
她一個在華爾街玩杠杆和並購的,去管一個遊戲公司?這跨度,比從1802走到1801還大。
“什麼小廟!你爸上次帶我去看過,那棟樓都是你們公司的,氣派得很!”
程豔容用胳膊肘捅了捅蘇陌,慫恿着,“陌陌,要麼去試試,自己人也靠譜。”
蘇陌:“……”
秦致笑意更深,把問題又拋了回來:“那就看蘇陌願不願意賞光,來跟我一起打江山了。”
話說得,好像她答應了就能立刻分到半壁江山一樣。
蘇陌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一邊是母親殷切的目光,一邊是秦家父子熱情的邀請。
她只好給出了一個最穩妥的回答:“謝謝秦叔叔和秦總的好意,我考慮一下。”
一頓飯,就在這種半真半假的客套和試探中吃完了。
最後,幾人又簡單商定了程豔容和秦海豐的婚禮事宜。
兩人都覺得是二婚,一切從簡,就請些至親好友,一起吃頓飯就算禮成。
飯後,秦海豐理所當然地讓秦致送蘇陌回家。
蘇陌也沒客氣,這個點,這個地段,打車確實不容易。
她脆地坐上了秦致那輛黑色的保時捷。
車裏開着暖氣,隔絕了窗外的寒風,播放着若有若無的輕音樂。
秦致單手握着方向盤,開了口,打破了沉默
“你別聽我爸和你媽瞎起哄,工作的事,你自己決定。你要是真想在遊戲行業試試,我歡迎。你要是覺得沒意思,就當我沒提過。”
“嗯。”
車內安靜了幾秒,蘇陌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問:“哪個軟件打車比較方便?還有訂餐的。”
秦致一驚,打趣道:“你這是從開天辟地那會兒穿越回來的吧?來,打開App Store。”
在他的指導下,蘇陌的手機裏多了好幾個花花綠綠的APP。
“這個,打車用的,經濟型豪華型,隨你選,看你心情。”
“這個,外賣軟件,半夜想吃小龍蝦還是冰淇淋,半小時就能送到。”
“還有這個,社區團購,明天的菜今天下單,比超市便宜。”
一路到家,氣氛倒也不算尷尬。
蘇陌發現,秦致這個人,看着斯文敗類,但人還不錯。
問他什麼問題,都回答得很耐心。
車在嘉裏豪庭樓下停穩。
蘇陌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忽然想起來:“對了,我那門的密碼,怎麼改?”
秦致熄了火,也解開安全帶:“哦,那個鎖綁定的是我的手機。”
他轉過頭,看着蘇陌,嘴角微勾。
“走吧,我陪你上去一趟,幫你重新設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