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一肚子火,也顧不上跟他掰扯,側身就擠了進去,直奔客廳。
她一手拉起那個大行李箱,轉身就要走。
“等等。”謝紹廷又叫住她。
蘇陌回頭,一臉不耐煩。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視線最後落在她身上那件米色風衣上。
“具有範圍傷力的女士,你的私人物品可以帶走,”
他下巴朝她抬了抬,意有所指,“我家的浴袍,麻煩留下。”
蘇陌低頭看了看自己,風衣裏面,可不就穿着他家的浴袍。
熱度一下從脖頸燒到耳尖。
“回頭就還你。”她咬牙切齒。
“記得洗。”謝紹廷補充道。
蘇陌拉着箱子走到玄關,在門口換鞋時,忽然停下動作,轉過身,換上一個堪稱完美的職業微笑。
“謝先生,”她說,“友情提醒,熬夜上火不止會流鼻血,還會影響某些功能。爲了你未來的幸福,建議早睡。”
說完,她瀟灑地轉身,拉着箱子,在謝紹廷石化的表情中,帶上門,揚長而去。
謝紹廷站在原地,反復回響着那句“影響某些功能”。
他二十九年的人生,第一次被人如此內涵。
另一邊,蘇陌拖着兩個行李箱回到自己真正的家,1801。
她把那件罪魁禍首的浴袍脫下來,團成一團,先扔進浴室。
又把行李箱裏的東西一一歸位,又簡單打掃了一遍房間,窗外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折騰了一夜,身體的疲憊終於壓過了精神上的亢奮。
蘇陌拉上窗簾,一頭栽進床上,幾乎是秒睡。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昏地暗。
再次睜眼,是被餓醒的。
胃裏空得發慌,發出咕咕的抗議。
她摸到手機一看,晚上七點。
很好,時差倒得非常成功。
她翻身下床,打開冰箱,裏面空空如也,比她的臉還淨。
蘇陌嘆了口氣,撥通了她媽的電話。
“媽,你什麼時候回來?”她開門見山。
“哎,我和你秦叔叔可能要晚一天。濱城的冰雕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你秦叔叔來這第二天,就感冒發燒了。”
蘇陌皺眉:“嚴重嗎?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不是趕飛機嘛,怕你擔心。沒事,現在已經好了,我們已經買了明天的機票回去了。”程豔容的語氣聽起來倒不怎麼擔心,反而有種照顧病人的滿足感。
蘇陌揉了揉太陽,放棄跟陷入熱戀的母親計較。
“媽,我這房子裏什麼都沒有,吃的喝的,連卷衛生紙都沒有。”
“哎呀,媽給忘了!”程豔容在那頭一拍大腿,“要不你網上買點?什麼盒馬,叮咚買菜的,半小時就送到了呀!方便得很!”
蘇陌無力地扶住額頭:“媽,我八年沒回國了。我的手機裏只有Facebook和Instagram,我連你說的那些APP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
程豔容估計也想起了這茬,語氣瞬間軟了下來,充滿了愧疚:“哎呀,我的乖囡囡,是媽媽疏忽了。要麼你先到樓下超市,買點急用的東西墊一墊。等媽回去了,給你弄一桌好吃的,好好補償你。”
掛了電話,蘇陌對着空無一物的房子,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淒涼感。
她以爲的回國,是回到一個溫暖的家。
結果,家是有了,卻像個樣品房,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氣。
而她親媽,正和新男友在千裏之外的冰天雪地裏,你儂我儂。
掛了電話,蘇陌認命地從衣櫃裏翻出一條牛仔褲和一件毛衣套上。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公寓樓下就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精品超市,很方便。
蘇陌推着購物車,在貨架間穿行。
酸、面包、礦泉水、水果……她拿了不少速食產品,準備先應付幾天。
路過生活用品區,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腳步,買了一瓶衣物消毒液。
專門用來洗那件浴袍。
就在她轉身準備去結賬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另一個貨架拐角處出現。
是謝紹廷。
身形頎長的男人身着黑色風衣,內搭一件高領毛衣,比起昨晚倦態,今天精英氣場倒是拉滿。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錯開。
誰也沒說話,默契地推着各自的購物車,一前一後地走向收銀台。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兩個在戰場上拼過刺刀的士兵,停戰後在食堂偶遇,彼此都心照不宣地假裝不認識對方。
收銀台前,一對膩膩歪歪的小情侶在排隊。
女孩正踮着腳,往男孩嘴裏喂薯片。
謝紹廷排在他們後面,低頭看着手機,似乎在處理工作信息。
前面情侶很快走了,謝紹廷往前一步。
蘇陌站在他身後,隔着一米的社交距離。
她掃了一眼傳送帶上的東西。
牛,紅牛,咖啡,幾盒速食意面,還有……
蘇陌在華爾街混跡多年,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那小方盒是什麼,還超薄款。
她的腦子“嗡”的一聲。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一個單身男人,深夜回家,流鼻血,然後又跑到超市,買了一堆提神飲料,和一盒……計生用品。
蘇陌的腦海裏瞬間腦補出了一部十萬字的都市情感倫理劇。
什麼加班48小時,什麼熬夜上火,都是借口!
這分明是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體力活”,身體被掏空,急需補充能量,並且,準備下一場。
她忽然無比慶幸。
慶幸自己昨天走進1802時,家裏沒人。
萬一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這位謝先生不是一個人……那畫面,簡直不敢想。
她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帶着點恍然大悟的鄙夷,和看破不說破的了然。
收銀小哥手腳麻利地掃着碼。“先生,一共一百八十九塊。”
謝紹廷解鎖手機,準備付款。
蘇陌看着他那張生人勿近的側臉,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謝先生,”她用剛好能讓他聽見聲音,調侃道,“夜生活很豐富啊。”
謝紹廷付款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用一種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着她。
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有毛病?
蘇陌回以一個得體又疏離的微笑,仿佛剛才那句話不是她說的。
謝紹廷皺着眉,付了款,拎起兩大袋東西,一言不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