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海城，天空藍得有些失真。
那晚的一碗姜湯和那個帶着體溫的懷抱，像是一場限定的夢境。
隨着江寧的高燒退去，那個溫柔得甚至有些不像話的陸廷晏，似乎也重新穿回了他那層冷硬的鎧甲，變回了那個伐決斷的陸總。
但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比如，那輛被暴雨泡了的法拉利被拖去維修後，陸廷晏直接把車庫裏那輛全球限量的布加迪威龍的鑰匙扔給了她，理由是“這車底盤高，淹不死你”。
再比如，江寧去工作室的時候，身邊多了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甚至有點像特工的保鏢。
子看似在向好的方向發展，直到三天後。
一條爆炸性的新聞，如同深水炸彈，瞬間引整個海城的名流圈，也炸碎了雲頂別墅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溫馨氣泡。
下午三點，城西工作室。
江寧正在和阿K討論第一季主打款的妝容定調。
“姐，我覺得這個眼妝還得再野一點，加點金箔怎麼樣？那種破碎感……”
阿K正說得起勁，手裏握着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他隨意地瞥了一眼屏幕，原本慵懶的表情瞬間僵住了，那一頭粉毛似乎都嚇得耷拉了下來。
“怎麼了？”江寧察覺到他的異樣，頭也沒抬地問：“如果是催債的，讓他找財務。”
“不……不是債主。”
阿K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寧，然後把手機遞了過去：“姐，你要挺住，我覺得這肯定是借位，是狗仔亂寫的！”
江寧接過手機。
屏幕上，那個加粗加黑的紅色標題刺目驚心：
【獨家！豪門夢碎？陸氏掌門人陸廷晏深夜密會當紅影後宋薇，疑似舊情復燃！】
配圖是一張畫質有些模糊，但依然能清晰辨認出人臉的照片。
背景是海城某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門口。
照片裏，陸廷晏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而那位以清純著稱的影後宋薇，穿着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袍，正伸手挽住陸廷晏的手臂，身體幾乎要貼在他身上。
兩人靠極近，從拍攝的角度看去，就像是在接吻。
時間顯示是昨晚十一點。
也就是陸廷晏發信息告訴她“今晚有應酬，不回來睡”的那個時間。
“姐。”阿K看着江寧面無表情的臉，有點慌：“這肯定是P的！陸總不是那種人……”
“照片沒P。”
江寧手指滑動，放大了那張照片，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點評一張設計圖：“光影自然，噪點分布均勻，而且陸廷晏袖口的那枚藍寶石袖扣，是我前天早上幫他選的。”
阿K：“……”
這冷靜得有點嚇人了吧？這可是老公出軌實錘啊！
江寧把手機扔回桌上，重新拿起畫筆，在設計稿上勾勒出一道凌厲的線條。
“這女的身材不錯，這件睡袍的垂墜感也好。”她淡淡地評價道：“如果是爲了給下一季的睡衣系列找靈感，陸總倒是挺敬業的。”
“不是，姐，你真不生氣啊？”阿K瞪大眼睛。
生氣？
江寧握着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怎麼可能不生氣。
心髒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扎了一下，那種酸澀的刺痛感順着血管蔓延全身。
她想起那晚暴雨裏的擁抱，想起那個落在額頭上的吻，想起他說“這輩子栽在你手裏了”。
原來，男人的嘴，真的是騙人的鬼。
所謂的“栽了”，也不過是一時的新鮮感。
當更鮮豔的花朵出現時，家裏的野花自然就不香了。
更何況，宋薇是陸廷晏大學時的學妹，也是外界傳聞中他唯一的“白月光”。
“生氣有用嗎？”
江寧鬆開手，看着被筆尖戳破的紙張，自嘲地笑了笑：“我是籤了合同的，合同裏可沒規定，甲方不能找別的供應商。”
她時刻謹記着那條“不許動心”的規則。
只要不動心，就不會痛。
只要把它當成一場生意，這就只是老板的一個私生活花邊而已。
“嗡嗡嗡——”
就在這時，江寧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媽媽】。
江寧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
果然，嗅着血腥味來的鯊魚，到了。
她拿起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江寧！你個沒用的東西！”
電話剛一接通，陳芸尖銳的咆哮聲就穿透了耳膜：“你看看新聞！陸廷晏都跟宋薇搞到酒店去了！你竟然還在那個破工廠裏玩泥巴？！”
“你到底有沒有腦子？這才結婚多久？你就讓人家登堂入室了？我早就跟你說，要溫柔，要體貼，要拴住男人的心！你看看你那副死樣子，活該陸廷晏在外面找女人！”
江寧把手機拿遠了一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冷漠。
沒有一句關心。
甚至沒有一句“你受委屈了”。
在這個母親眼裏，女兒被綠了，第一反應是罵女兒沒本事，罵女兒丟了江家的搖錢樹。
“罵夠了嗎？”
等那邊稍微喘口氣的功夫，江寧冷冷地開口：“罵夠了就掛了，我很忙。”
“你忙什麼忙！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趕緊去陸氏總部！去鬧！去哭！哪怕是一哭二鬧三上吊，也要把陸廷晏給我在輿論上壓死！趁着這個機會，讓他割讓股份，或者多要點賠償！”陳芸在那頭如意算盤打得噼裏啪啦響：“只要拿到錢，他在外面養幾個女人都無所謂！”
聽到這裏，江寧笑了。
笑意不達眼底，一片冰涼。
“媽，您這招敲詐勒索玩得挺溜啊，可惜，我沒那個興趣。”
“你敢不去？！江寧，你要是敢讓陸廷晏跟你離婚，你就別回江家！我們江家丟不起這個人！”
“那正好。”
江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也沒打算回那個吃人的家，至於陸廷晏離不離婚，那是他的事，只要他沒把離婚協議書甩我臉上，我就還是陸太太。這陸家的錢，我就還能花。您要是再吵，信不信我現在就去把他送您的那套翡翠首飾給賣了？”
“你——”
“嘟。”
江寧直接掛斷，拉黑。
世界清靜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惡心感，轉身時，臉上已經恢復了那種無懈可擊的冷豔。
“阿K，開工。別讓這點破事耽誤了進度。”
……
晚上八點，雲頂別墅。
陸廷晏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裏的氣氛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沒有滿地的狼藉，也沒有預想中那個哭紅了眼的女人。
江寧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放着一台筆記本電腦，噼裏啪啦地敲擊着鍵盤。
她穿了一件真絲吊帶裙，外面披着一條羊絨披肩，長發隨意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聽到開門聲，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
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問“吃飯了嗎”。
陸廷晏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在公司待了一整天，故意沒有讓人撤掉那個熱搜，也沒有給江寧打一個電話解釋。
他在等。
等她的反應。
哪怕是打電話來罵他，或者是哭着質問他，甚至是用那雙狐狸眼狠狠地瞪他，都好過現在這種視若無睹的冷漠。
“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
陸廷晏脫下外套扔在一邊，鬆了鬆領帶，大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壓抑着一股不易察覺的期待。
江寧停下敲鍵盤的手，合上電腦。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假笑。
“問什麼？問宋薇小姐的皮膚好不好？還是問總統套房的床舒不舒服？”
陸廷晏眯了眯眼：“你看到了。”
“全網推送，想看不到都難。”江寧聳了聳肩，語氣輕鬆：“照片拍得不錯，陸總側臉很帥，宋小姐也很美。郎才女貌，挺養眼的。”
“江寧！”
陸廷晏終於被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激怒了。
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她困在這一方狹小的空間裏，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
“你是真不在乎，還是在跟我裝？”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嫉妒或者是傷心：“你的丈夫，跟別的女人上了頭條，疑似舊情復燃。你就這種反應？郎才女貌？養眼？”
“不然呢？”
江寧反問，眼神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一哭二鬧三上吊？陸總，我們是籤了協議的。您說過，互不涉。您在外面怎麼玩是您的自由，只要……”
她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精明的算計，那是她用來掩飾心痛的最好面具。
“只要不影響我的利益。”
“利益？”陸廷晏氣極反笑，聲音裏像是淬了冰：“在你眼裏，我就只代表利益？”
“當然。”
江寧從身後的抱枕下抽出一張打印好的A4紙，遞到他面前。
“陸總，雖然我不涉您的私生活，但作爲夥伴，我得提醒您一下。您這個緋聞，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室招聘。”
她指着紙上的數據，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今天下午，原本約好的兩個版師打電話取消了面試，理由是聽說陸太太要下堂了，怕工作室發不出工資。還有，供應商那邊也打電話來試探口風……”
“啪！”
陸廷晏一把揮開那張紙。
白色的紙張在空中飛舞，最後無力地飄落在地毯上。
他本不想聽這些鬼話。
什麼招聘，什麼供應商，那都是借口！
他在意的，是她竟然真的能做到如此冷靜，如此理智地跟他分析利弊，完全把他當成一個單純的金主，而不是一個男人，一個丈夫。
這讓他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以及一種被忽視的憤怒。
“江寧，你果然沒有心。”
陸廷晏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用力到有些發白：“我有時候真想剖開你的心看看，裏面是不是只有錢。”
下巴傳來痛意，江寧卻依然笑着。
只是那笑容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陸總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她輕聲說道：“愛錢多好啊，錢不會背叛我，也不會跟別的女人去開房，可是人會。”
這句話，像是一針，扎破了陸廷晏心頭的怒氣球。
他看着她眼底那那一閃而過的脆弱，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在怕。
她用冷漠做盾牌，用貪財做僞裝，只是爲了不讓自己受傷。
陸廷晏眼底的怒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和心疼。
他鬆開手，嘆了口氣。
“蠢女人。”
他低罵了一句，然後掏出手機，當着江寧的面，撥通了宋凜的電話，開了免提。
“陸總？”宋凜的聲音傳來。
“那個熱搜，撤了。”陸廷晏聲音冷淡：“另外，發個官方聲明，昨晚在酒店是跟宋薇談代言續約的事，那個借位的照片是狗仔找角度拍的，當時現場還有另外三個高管和她的經紀人，把監控錄像放出來。”
“是，陸總。其實公關部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您發話……”
“還有。”
陸廷晏看了一眼江寧，繼續說道：“告訴宋薇，下個季度的代言取消，我不喜歡跟喜歡炒作的人。哪怕是借位，也沒規矩。”
“是。”宋凜在那頭替宋薇默哀了三秒。
掛斷電話，陸廷晏把手機扔在茶幾上。
“聽清楚了？”
他重新看向江寧，眼神裏帶着一絲傲嬌的求表揚：“沒有舊情復燃，沒有開房，昨晚我是去談公事，之所以沒回來，是因爲太晚了直接睡在公司休息室，我是清白的。”
江寧愣住了。
她看着陸廷晏，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這是在，跟她解釋？
而且是爲了證明清白，直接把那位影後的代言給擼了？
“陸總，您這是……”江寧咽了咽口水：“其實不用這麼大動戈的，我真的不在意……”
“我在意！”
陸廷晏突然低吼一聲。
他再次近她，這一次，並沒有停在安全距離，而是直接將她壓在了沙發靠背上。
兩人的鼻尖幾乎相抵。
“江寧，你給我聽好了。”
陸廷晏的聲音低沉，帶着一股令人心顫的霸道：“我不管你是真不在意還是假不在意，在這個家裏，陸太太只能是你，我的緋聞對象，也只能是你。”
“你想把我當金主也好，當老板也罷。但在這種原則性問題上，你必須學會吃醋。”
“吃醋？”江寧眨了眨眼。
“對，吃醋。”
陸廷晏咬牙切齒地說道：“下次再看到這種新聞，你應該做的不是跟我分析招聘受阻，而是應該沖過來，給我一巴掌，或者……”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紅唇上，眼神瞬間變得幽暗。
“或者，像那晚在車上一樣，宣示你的主權。”
話音剛落，他便吻了下去。
帶着懲罰，帶着急切，更帶着一種想要把她的理智徹底攪碎的渴望。
江寧原本想要推開他的手，在碰到他口的那一刹那，停住了。
她的心裏，那座好不容易築起來的冰牆，在這個帶着怒氣卻又滿含解釋意味的吻裏，轟然倒塌了一角。
原來，他沒有背叛。
原來，他在意她的感受。
這種失而復得的慶幸感，讓江寧的眼角有些溼潤。
她閉上眼，雙手慢慢環上了他的脖子，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主動回應了他的吻。
“陸廷晏……”
她在換氣的間隙，小聲嘟囔了一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把你那輛布加迪給砸了。”
陸廷晏動作一頓，隨即發出一聲愉悅的低笑。
“砸。”
他吻着她的耳垂，聲音含糊不清：“只要你高興，把陸氏大樓砸了都行。”
這一夜，緋聞風波在陸總的雷霆手段下迅速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