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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臉色一沉。
爸爸重放茶杯,茶水濺出。
“我和你媽媽不想一年跑那麼多地方,就想安安穩穩的在誰那裏住一年!”
媽媽立刻紅了眼,輕拍爸爸。
“對呀,不然我們老兩口到處跑,豈不是像個皮球一樣,被到處踢來踢去!”
她轉向我,聲音發顫。
“成全媽媽這個小小的心願,和哥哥們打一次牌,好嗎?”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擰了一把,酸澀的疼。
前世,他們就是用這種“老無所依”的可憐模樣,讓我付出了二十年。
我轉過頭忍住眼淚,聲音還是堅決。
“不打。”
“如果爸媽你們不想挪地方,我可以和三個哥哥每人照顧你一年。”
大哥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規矩定了你說改就改?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哥!”
二哥摘下眼鏡擦拭,嘆了口氣。
“妹妹,別這麼玩不起,剛才你贏錢我們可沒吱聲。”
“一家人,別讓彼此難堪。”
三哥氣得大喊大叫。
“這個家還是你做主了?今天這牌,你不打也得打。”
老公趕忙堆笑安撫大家情緒。
“她今天不舒服,說胡話呢。”
又拽我衣袖,壓低聲音。
“你剛聽的六條能雞胡,怎麼突然掀翻牌桌?”
“雖然說養老錢是小數,你可以做主,但至少和我通個氣啊。”
他語氣帶了埋怨。
可老公並不知道,輸牌後的養老錢真的只是小數目。
前世爸媽動不動就頭疼腦熱,骨折,心梗。
我每次找哥哥們分攤,他們都搖頭。
“牌桌上你輸給我們三個了,錢當然你全擔。”
我按住老公的手:“相信我。”
轉頭對大家說。
“家裏事我能做主。一千不夠,我工資可以多貼補點,今天真不想打了。”
恰好屋裏的孩子哭了起來。
我拽着老公:“先去哄孩子。”
爸爸捂心口罵我不孝,我不理會,進了屋。
晚上媽媽過來,軟聲說:“一家人和和氣氣多好,你何必這樣?”
還勸我繼續打牌。
我堅持住了。
第二天,正月初一。
爸爸“氣病臥床”。
親戚們擠滿客廳,交頭接耳。
“一年到頭不回家,一回家就把你爹氣倒,大不孝啊!”
“我那老哥哥就這點念想,當閨女的心不能這麼說硬啊。”
爸爸閉眼咳嗽,喘着粗氣。
“這孩子白生了!”
媽媽在沙發上抹淚。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白疼了這麼多年,養出個冤家。”
我在屋裏沉默,恨他們用親情做刀,刀刀我妥協。
可更恨自己,明明知道是演戲,是算計,爲什麼聽到這些話心裏還是會疼。
大哥一把推開房門,把我揪出去。
“去!給爸認錯,上牌桌!”
三哥扯着我。
“不打就還錢!當年補你的三萬六嫁妝還我,我新車正好差個選配!”
“現在給,現金轉賬都行。”
二哥倚着門框,聲音不高。
“妹夫單位最近好像有晉升考核?家庭和睦,可是重要參考。”
我老公聽到這話,立馬皺起了眉頭把我拉到陽台。
“全親戚看着!打幾圈怎麼了?”
他握着我胳膊。
“輸能輸多少?萬一你自摸,他們三家輸,養老就不用我們出。”
“最差不過你輸,我年終獎快發了,一起扛一年也不是什麼大事。”
前世剛開始我們是“一起扛”,
可我輸了那麼多次,後來老公也冷漠的說。
“那是你的娘家事和我無關。”
絕對不能開這個頭,我寧可多花點錢。
拒絕老公後,我來到客廳。
“我是真的不想打牌,如果覺得我出錢少,我可以直接出一個月兩千養老費。”
“或者,每年最多照顧爸媽三個月。”
大哥暴怒,青筋凸起。
“三個月?你把爸媽當蛋糕分?我家沒你這冷血畜生!”
二哥緩緩搖頭,滿臉痛心。
“妹妹,大過年的你太讓家人寒心。誰也不缺你這點錢,何必算這麼明白傷人?”
三哥尖叫。
“你沒良心!錢能買來親情嗎?我怎麼有你這種妹妹!”
媽媽放聲痛哭,捶打口。
“我的心肝,你怎麼變得這麼狠毒啊......”
爸爸睜眼嘶吼。
“斷親!我沒你這個女兒,滾!帶着你的臭錢滾!”
我也紅了眼。
“斷就斷!”
說着收拾衣服要走。
還沒來得及出門,二哥幽幽補句。
“對了妹夫,你昨天和我們打牌小賭了,你單位那邊知道了會不會開除你啊?”
老公徹底急了,扯住我大聲說。
“不就是打個牌,你打就行了!大哥真去我單位拉橫幅,我前途全完!”
“算我求你了!”
三哥舉起手機收款碼。
“三萬六加利息,四萬!不給沒完!”
爸爸用盡全力吼。
“斷親!蓋章!按手印!我沒你這女兒!”
媽媽捂臉嗚咽哭着,三個嫂子圍着她安慰。
我看着他們每一張臉上洶涌的憤怒、算計、迫。
“好。”
我聲音平靜。
“我打。”
走到牌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這可是你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