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子鑑定四個字一出口。
客廳裏的嘈雜聲瞬間小了下去。
劉豔的哭聲也卡在了喉嚨裏。
她一臉錯愕地看着我。
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出這個要求。
“做……做什麼鑑定?”
她有些結巴。
“親子鑑定。”
我重復道,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鑑定結果證明孩子是我的,我認。”
“你想讓我退學也好,想讓我嫁人也好,我都聽你的。”
“但如果……”
我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
“如果孩子不是我的,媽,你今天必須當着所有人的面,跟我道歉。”
“承認你冤枉了我。”
劉豔的臉色變了。
一陣紅,一陣白。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明顯收緊了。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懷疑我?”
“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你不成?”
她的聲音又尖利起來。
大姨立刻出來打圓場。
“哎呀,許昭,你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你媽這也是爲你好啊。”
“做什麼鑑定,多丟人啊。”
三姑也說:“是啊是啊,一家人,關起門來說就好了,鬧到醫院去像什麼樣子。”
她們一唱一和,想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我冷笑一聲。
“丟人?”
“剛才當着這麼多人的面,說我未婚生子的時候,怎麼不怕丟人了?”
“現在我要自證清白,就怕丟人了?”
我的視線掃過她們每一個人。
大姨的笑僵在臉上。
三姑低下頭,不敢看我。
王嬸往後縮了縮。
我再次看向我媽。
“去,還是不去?”
我問她。
劉豔眼神閃躲,嘴唇哆嗦着,說不出一句話。
她懷裏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緊張,又開始大聲啼哭。
整個客廳,只剩下嬰兒的哭聲和我的質問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我媽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知道,她怕了。
如果孩子真是我的,她應該毫不猶豫地拉着我去醫院,用一份親子鑑定報告把我的罪名釘死。
但她沒有。
她不敢。
這就說明,她心裏有鬼。
這個孩子,絕對不是我的。
她今天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陷害。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
我爸回來了。
他提着公文包,一進門看到這場景,也愣住了。
“這是……怎麼了?”
他問。
我媽像是看到了救星。
抱着孩子就撲了過去。
“建軍!你可算回來了!”
“你快看看你的好女兒!”
“她做出這種醜事,還死不承認!”
“她還要跟我去做什麼親子鑑定,她這是要死我啊!”
她把剛才那套說辭又重復了一遍。
我爸許建軍聽完,臉色鐵青。
他是個很傳統、很要面子的男人。
在單位裏是個不大不小的領導。
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和名聲。
他看向我,眼神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許昭。”
他開口,聲音壓抑着怒火。
“你媽說的是真的嗎?”
我看着他。
看着這個我叫了十八年父親的男人。
他沒有問我“你受委屈了嗎”。
他問我“這是真的嗎”。
在他心裏,已經給我定了罪。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
我回答。
“那這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他追問。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許建軍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不知道它會平白無故出現在我們家?”
“你不知道你媽會平白無故冤枉你?”
“許昭,我從小教育你,做人要誠實!”
“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指着我,手都在抖。
失望。
又是這兩個字。
我媽抱着孩子哭。
我爸指着我鼻子罵。
親戚鄰居在旁邊看笑話。
我像是站在一個孤島上。
四面楚歌。
沒有人相信我。
也好。
這樣也好。
本來我也沒指望他們能相信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
“爸,你不用失望。”
“我還是那句話,去做親子鑑定。”
“是真是假,科學說了算。”
“你不敢?”
許建軍被我臉上的笑容刺痛了,勃然大怒。
“我有什麼不敢的!”
“去就去!”
“我倒要看看,等結果出來,你還有什麼臉!”
他一把從我媽懷裏搶過嬰兒。
動作粗暴。
嬰兒被嚇得哭聲更大了。
“走!”
他沖我吼。
我點點頭,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外套,默默穿上。
然後去玄關換鞋。
就在我彎腰的瞬間。
我的餘光瞥見。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我媽的臥室裏溜了出來。
是表姐,周芸。
她臉色蒼白,眼眶通紅,和我媽剛才的樣子如出一轍。
她快速地穿過客廳,拉開門,跑了出去。
全程低着頭,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不敢看我。
那一瞬間。
像一道閃電劃破黑夜。
所有想不通的環節,在這一刻,全部串聯了起來。
我瞬間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