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手一頓，沒有回復。
但我知道，他不會拒絕。
她是葉氏長公子，是洛陽城人人稱贊的君子，君子重諾。
哪怕現在洛陽城大部分人都罵我毒婦，罵我跋扈，葉仲瑜悔婚退親是事實，輿論是一回事，落在官宦們眼裏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是爲了葉氏滿門不擔上罵名，他也會答應我。
馬車內的空氣似乎都停在一刻。
他就那麼靜靜的看着我，眼神溫柔如水。
良久，他嘆了口氣，攬在我腰間的手收緊。
“好。”
05
葉氏一門，四世三公，長公子葉伯琰不過二十五便位列九卿之一，一直都是洛陽城最受追捧的金龜婿。
誰都沒想到，這樣一位玉人公子，竟然成親了。
結親的對象還是此前被葉氏二公子退婚的林家獨女。
這消息一出便引爆整個洛陽。
接我的車輿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向對我看不順眼的千金們，更是爲此恨得咬手絹。
“真是個禍水妖孽，勾引完了二公子，現在又來勾引長公子。”
“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妖法。”
不同於上一次的奚落，這一次的風言風語都不敢聲張。
或者說，不敢聲張。
葉伯琰臉上似乎有喜色，似乎又沒有。
他一向淡然，從不顯山露水。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手心微微發燙。
葉仲瑜在喜宴上死死盯着我，他似乎從沒想過我會嫁給他兄長，成爲他的嫂子。
站在他身旁的陳曦也是滿臉錯愕，無所適從。
我的到來，像是打破了他們人生的平靜。
所以看我的眼神總有遮蓋不了的埋怨。
他們有什麼資格埋怨？
毀掉我的名聲乃至毀掉我整個人生的人，難道不是他們嗎？
葉伯琰牽着我的手，把我一一介紹給葉氏族老。
我父爲國戰死沙場，我是忠良之後、烈士遺孤，外祖家也曾位列三公，配得上葉氏門楣。
哪怕有幾位族老對我有所不滿，可也拗不過葉伯琰鼎力支持。
不過一天，我的名聲便被扭轉。
葉伯琰是太仆大人，平裏無人敢對他開玩笑，好容易他成了親，親事三天無大小。
族人和同窗鉚足了勁兒要折騰他。
我在喜房裏百無聊賴的捏手絹。
門，開了。
我以爲是他，喜滋滋迎上去，卻在門口看到一張令我倒胃口的臉。
葉仲瑜。
“你爲什麼要嫁給我哥？”
他的質問理直氣壯，好像我嫁給他人是什麼天理難容的大罪。
他的手企圖摁在我肩上，被我一把甩開。
“別碰我！”
他揉了揉通紅的手背，看向我的眼神越發不可置信。
“林姝妤，你爲什麼陰魂不散，爲什麼要來毀掉我的人生？”
陳曦跟在他身後，言語之間也是責備。
“林小姐，當初我也同你解釋過，但到我過世之後，你就可以和......”
我懶得聽他解釋完，打了個呵欠打斷她。
“今天是我大喜的子，可以請你們不要在我的喜房鬧嗎？”
陳曦的一雙眼睛立馬聚滿了水汽，活像是我欺負了他。
葉仲瑜愈發憤怒起來，不斷的用污言穢語羞辱我。
這一瞬間我只覺得無比可笑。
曾經我放在心頭的男人，原來是這樣一個小人。
我在他看來，就是一只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他心中永遠有人強過我勝過我，他在我前頭。
我只是他的一個備選項。
那一瞬間，新婚的喜悅和報復的，都不復存在，只剩濃濃的沮喪。
我拼了命嫁進來的行爲，顯得有幾分可笑。
我竟然把我的人生，放在這種賭氣的行爲上。
他見我突然笑出聲了，一時間更爲惱怒。
“你笑什麼？”
“我笑你不知禮儀，不知廉恥。”
“你......”
門突然開了。
葉伯琰看到他和陳曦都在喜房，那張霽月光風的臉上染上怒意。
“出去。”
沒有任何可商量的餘地，只是簡簡單單兩個字便把二人震懾住。
陳曦欠了欠身，那雙蓄滿水氣惹人憐惜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看向葉伯琰。
“兄長，我知道您對我不滿意，可是你也不能助紂爲虐呀，林小姐她是別有用心，她過門只會鬧得家宅不寧。”
“您也知道，她不喜歡我和孩子......”
陳曦邊哭，臉上越發白，看起來那麼可憐，那麼無助。
葉伯琰只是淡淡掃她一眼。
“你的感覺很重要嗎？”
陳曦似乎是沒想過還有，還會在男人面前碰壁。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葉伯琰一個眼神嚇得閉了嘴。
葉仲瑜心疼不已擋在陳曦面前，“兄長，你爲什麼要和這樣的女人成親，她分明就是......”
“對於我的妻子，你們應該給予尊重。”
“曾經她是誰並不重要。”
葉伯琰走到我身邊，輕輕握住我的手，有他在，我只覺得分外安。
他說：“現在你們只用知道，姝妤是我的夫人，是未來葉氏的當家主母。”
“兄長，我不要她，她立刻勾引你，非要嫁進咱們家，分明就是別有用心！”
“她是看將軍府敗落了，急於抱住自己的榮華富貴還費盡心思嫁進來的，哥你別被她騙了！”
葉仲瑜的每一句話都是扎在我心口的一尖刺。
曾經他也是英豪闊大寬宏量，霽月光風耀玉堂的翩翩少年，也曾與我花前月下，許我海誓山盟。
到頭來，抵不過年少時心頭白月光的兩滴淚。
我多年的陪伴只換來一句‘別有用心。’
我沒忍住，沖上前一巴掌摔在他臉上，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喊出一個滾字。
葉仲瑜捂着臉，怒不可遏盯着我。
一旁的陳曦則是面上擔憂，實則偷笑。
是啊，這一巴掌打出去，也打散了我和葉仲瑜多年的情分。
他瞪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葉伯琰擋在我身前，身形巍峨如山。
“出去，葉仲瑜，別讓我說第二次。”
“今天你們來我的喜房鬧，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我會讓你和你旁邊的人，收拾鋪蓋滾出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