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譁啦聲,接着是她冰冷如審判的聲音:“明天是周六,你不用上課。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包’。
早上六點,準時到家。抽一次‘連坐券’,把你這幾天欠的,連本帶利,一次還清!”
“連坐券?”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種比高燒更灼熱的恐懼攫住了我。
“沒錯!一張券,頂三張!專門治你這種不守規矩的!”她說完,本不容我反駁,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的忙音,我腿一軟,順着牆壁滑坐在地上。
樓梯間的穿堂風吹在我溼透又半的衣服上,冷得像無數針在扎。
“晚晚!你怎麼在這兒!”蘇晴找了過來,看到我的樣子,嚇壞了,趕緊把她的大衣又給我裹緊,
“你媽說什麼了?她是不是罵你了?你別怕,我......”
“晴晴,”
我抬起頭,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鼻涕,狼狽不堪,“明天......明天我得回家一趟。你......你別管我了,求你了。”
我知道,如果把蘇晴卷進來,按照我媽的邏輯,這又會變成一筆需要我用更可怕方式去償還的“新債”。
那一晚,我在宿舍床上輾轉反側,高燒和恐懼交替折磨着我。
每一次閉上眼,都是媽媽那雙冰冷瘋狂的眼睛,和那個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木盒。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天還沒亮,我拖着依舊滾燙虛弱的身體,悄悄離開了宿舍。
頭重腳輕地擠上早班公交車,像一個奔赴刑場的囚徒。
到家時,剛好六點整。
媽媽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穿着整齊,面無表情。
那個罪惡的木盒,就端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旁邊,多了一沓明顯更厚、顏色也更深的牛皮紙券。
“還算準時。”
她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那沓深色紙券,“抽吧。讓你也體驗一下,什麼叫‘禍不單行’。”
我走到茶幾前,手指冰涼僵硬。
木盒的開口仿佛怪獸的嘴,等待着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將手伸進去,指尖在粗糙的紙券邊緣劃過,最終拈出了一張。
深褐色的牛皮紙上,是用猩紅色的馬克筆寫下的、觸目驚心的三行字:
【廢棄醫院的長廊】
【蒙眼獨行】
【聆聽“姐姐”的哭泣】
我倒吸一口冷氣,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我媽接過紙券,看着上面的字,臉上竟然露出一絲奇異而扭曲的微笑,像是期待已久。
“城西那家廢棄的精神病院,你知道吧?”
她慢悠悠地說,“地方我給你選好了。至於怎麼‘聆聽’......”
她轉身從電視櫃底下拿出一個老舊的隨身聽和一副耳機,“這裏面,錄了你姐姐可能發出的聲音。
去吧,在裏面待夠兩個小時。記住,蒙上眼睛,才聽得真切。”
她將隨身聽和一條黑布扔給我,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近乎宗教狂熱般的偏執。
那一刻,我看着她,看着這個我叫了十八年媽媽的女人,突然明白,這不是懲罰,也不是討債。
這是一場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