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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順發?
那個平日裏見了誰都點頭哈腰,連催房租都說得磕磕巴巴的中年男人?
我被帶到了另一間觀察室,隔着一層單向玻璃,我能清晰地看到審訊室裏的一切。
王順發癱在椅子上,他看到老張拍在桌上的那柄血藥杵,整個人抖得更厲害了。
“王順發,你說是你組織的劇本殺,是你扮演的兔子面具人,對嗎?”
王順發渾身一顫,崩潰大哭:
“是我......是我組織的......我就是想搞個儀式旺一旺樓!我老婆去年走了以後,這樓裏就邪門的很,租戶一個個地搬走,我快撐不下去了啊!”
“你說什麼?旺樓?”
老張眉頭緊鎖,“你的意思是,你組織這個活動是爲了讓大樓租戶對多起來?”
“對!就是這樣!”王順發急切地點頭,“網上都說中秋節做儀式最靈驗!”
他的供述印證了秦峰之前的猜測。
秦峰讓技術科的同事在後台展示了從王順發電腦裏找到的瀏覽記錄。
一個名爲“靜海民俗社”的論壇。王順發在裏面瘋狂發帖求助【旺樓秘法】。
其中一個帖子詳細描述了一種“七星旺樓陣”,流程與我們當晚的劇本殺幾乎一模一樣:
【中秋月圓之夜,聚齊八人,燃安神香,誦祈福詞......】
“我用的香是網上買的安神草藥,就想讓你們睡得沉一點,對身體沒害的!我發誓!”王順發喊道。
“那你爲什麼殺了他們?”老張一拍桌子,怒吼。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王順發猛地抬起頭,“是她!是江月醒了!”
“我正準備念祈福詞,她......她突然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王順發的聲音變得尖利而恐懼,
“她當時的樣子很不對勁,眼睛是閉着的,她走到我面前,一把就搶走了我手裏的藥杵!”
“然後......然後她就開始了......一個接一個......”
王順發聲音發顫,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力氣好大,我拉都拉不住!她嘴裏還在念叨什麼,我聽不清,只能躲在角落裏,眼睜睜看着她......”
“我沒殺人!是她殺的!我是被她逼着把果仁塞進去的!她說......她說玉兔搗藥,要有藥材......”
“不可能,他胡說!”
我再也忍不住,隔着單向玻璃沖着他大喊,“我什麼都不記得!他在撒謊!”
“她還對着那些屍體笑!警官,你們記得她的手吧!她的手上全是血和果仁!凶手不是她還能是誰?”
王順發越說越激動,
“我說的都是真的,她就是那個瘋子!我才是受害者啊!”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
王順發的故事,雖然荒誕,卻勉強解釋了爲什麼凶器上只有我的指紋。
爲什麼我手上沾滿了血跡,也解釋了我爲什麼會是唯一的幸存者。
審訊室裏一片死寂。
他把我塑造成了一個在夢遊中完成儀式殺戮的瘋子,而他自己,則成了被脅迫的可憐目擊者。
我渾身冰冷,隔着玻璃,我甚至能看到老張和旁邊警員臉上那懷疑和審視的目光。
這時,一直沉默的秦峰開口了,他沒有理會王順發,而是轉身走進了我的觀察室。
“他的故事聽起來天衣無縫,不是嗎?”
秦峰看着我,眼神卻異常清明,
“一個普通房東,就算真信了什麼邪術,也不可能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構思出如此完美的栽贓計劃。這個故事,太流暢了,就像提前背好的台詞。”
“你的意思是......”
我抬頭看着他。
“我們查了你說的那個詭異主持人的面具,並在你們樓下快遞點找到的包裝盒,上面除了王順發的指紋,還有第二組不屬於我們數據庫裏的指紋。”
秦峰將一張照片放在我面前,
“而這枚指紋,和我們在活動室通風管道深處發現的那半枚指紋,完全吻合。”
“王順發不是一個人。當晚,還有另一個人在場。”
“這......這不可能!”我盯着那些截圖。
“你覺得一個能策劃出完美殺人現場的人,會在日常生活中露出馬腳?”
秦峰反問。
“但還有一點我想不通。他求的是旺樓,是求財,爲的是吸引更多的租客。”
“爲什麼要殺人?死過七個人的凶宅,誰還敢租?”
“對啊!”
我突然反應過來,
“殺了人的話,這樓只會更沒人租!他圖什麼?”
我腦子裏亂成一團。
如果王順發真的是凶手,那他圖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