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夜滂沱大雨的洗禮後,世界仿佛被重新濯洗過一般,煥發着清透的光澤。

朝陽初升,毫不吝嗇地將大片大片溫暖的金黃潑灑在大地上,水珠在草葉尖折射着細碎的光。

“都幾點啦?幾點啦?還在夢裏會周公呢?中考結束也不是睡到上三竿的理由!快起來!快——起——來——!”

母親唐若秋的敲門聲帶着不容置疑的節奏,穿透了門板。

傅知秋這才從睡夢中掙扎着睜開眼,含糊地應了一聲,起身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刹那間,一束束金燦燦的陽光,穿透窗外枝葉的縫隙,如同跳躍的金粉,瞬間涌滿了整個房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他瞥了眼手機屏幕:2019年7月29,上午9:30。距離雲景中學開學,已不足半月。

在這以“卷”聞名的浙省教育氛圍裏,每一個踏入高中的學子,都仿佛鉚足了勁的弦,生怕在起跑線上便落後半分。

傅知秋,無疑是衆人眼中“別人家的孩子”。

小學初中穩居年級前十,周末卻常和死黨周時卿沉浸在遊戲世界裏。

中考後,兩人雙雙被頂尖的雲景中學錄取。

周父雖偶有微詞,但看着兒子尚算優異的成績單,也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簡單洗漱,草草對付了母親留下的早餐,手機屏幕便亮起:

“傅哥傅哥!小弟在線請安!求大哥帶飛‘榮耀之戰’,小弟離榮耀王者就差八顆星了!【跪地求帶】” 周時卿的消息跳了出來。

“來!” 傅知秋指尖一點。

對面秒回一個“收到”的搞怪表情包。兩人瞬間投入虛擬戰場的火熱廝。

兩個小時後。傅知秋盯着屏幕上刺眼的一片“失敗”紅,陷入了沉默。

其中一局,他和周時卿拼盡全力——他打野8-2,周時卿中路5-1,奈何隊友如同夢遊:0-9的射手、1-5的上單、0-0-1的輔助……團隊遊戲,終究難挽狂瀾。

退出遊戲,無視周時卿微信上刷屏的“大哭”表情包,傅知秋放下發燙的手機。

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他索性收拾好書包,準備去圖書館尋求片刻安寧。

面對未知的高中生活,期待中夾雜着隱約的緊張。

那些關於高中如“”的傳言,總在耳畔回響。

於是傅知秋趁着暑假的尾巴,多讀點書,心裏似乎能踏實些。

雨後的空氣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陽光明媚得晃眼。

再次踏入熟悉的圖書館,傅知秋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昨與向晚桐初遇的那個角落。

四下環顧,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在座位上攤開書本和習題,將自己埋首其中。

時間在傅知秋的筆尖沙沙聲中悄然流淌。

待他再次抬頭,窗外已是落熔金,暮色四合。

於是傅知秋隨即收拾好沉甸甸的書包,踏着夕陽的餘暉,踏上歸途。

……

歷飛快翻至八月十三。雲景中學高一新生報到的子。

清晨八點,校門口已是車水馬龍。私家車排成長龍,學生與家長熙熙攘攘,值班老師在人群中穿梭維持秩序,空氣裏彌漫着興奮與期待。

“桐桐,從今天起,你就是高中生了,要更懂事,更努力啊。遇到任何困難,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媽媽,知道嗎?”

母親江婉瑜的叮囑,溫柔地縈繞在向晚桐耳邊。

“知道啦,媽媽。學校離家這麼近,您就放心吧!” 向晚桐笑着回應。

待江婉瑜幫她辦妥入學手續,整理好宿舍床鋪,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爲了確保女兒充足的休息,江婉瑜堅持讓她住校。

送走母親,向晚桐決定在校園裏隨意走走。

離開學典禮還有時間,她想提前熟悉這片將要度過三年光陰的土地。

雲景中學不愧是頂尖學府,榮譽牆上,歷屆高考狀元的輝煌成績熠熠生輝。

高一共設15個班,前4個是重點班。早在7月20,入學分班考的成績便已塵埃落定。

向晚桐發揮還算不錯,位列新生第43名,如願分入高一(1)班。

大致逛完校園,向晚桐找到了自己的教室。

裏面同學還不算多,她選了個靠前的位置安靜坐下,默默等待着新生活的正式開啓。

另一邊,傅知秋一早也被母親唐若秋的“入學訓導”包圍。

“記住了,高中不比初中,要和同學好好相處,收收玩心,學習才是第一位的!”

“嗯。”

傅知秋應了一聲,終於擺脫母親的“魔音灌耳”,邁入校園。

八月的暑氣依舊蒸騰,他索性早早來到教室。

他剛一進門,目光便被靠窗第二排的一個身影吸引住。

女孩獨自坐着,微微側頭望向窗外。

晨光慷慨地傾瀉在她身上,勾勒出白皙柔和的側臉線條,簡單的馬尾辮自然垂落。

那一瞬間,傅知秋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清淺的波動,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很快又歸於平靜。他定了定神,緩步走近。

女孩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對他的靠近毫無察覺,直到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同學,這個位置有人嗎?我能坐這裏嗎?”

向晚桐聞聲轉頭,撞進眼簾的,竟是那個雨傘下的少年。

“啊…是你?可以的,請坐。” 她眼中掠過一絲驚喜。

傅知秋頷首,在她身旁落座,動作輕緩。

“我記得你叫傅知秋,對吧?上次,真的謝謝你送我回家。當時太匆忙了,都沒能請你上去坐坐避避雨。” 向晚桐輕聲說。

“不用謝。向晚桐同學,”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平靜卻帶着溫度,“很巧,在一個班。”

“是啊,真的好巧……”

內向的向晚桐不知如何接續,幸而傅知秋自然地開口:“軍訓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嗯,我媽媽幫我整理好了。”

“嗯。”

兩人輕聲交談着,直到教室漸漸坐滿,喧囂稍歇。

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帶着春風般的笑容走進教室,一番簡潔有力的自我介紹後,便宣布了包括爲期一周軍訓在內的開學安排。

隨後是同學們的自我介紹環節。傅知秋聲音清冽,語速平穩,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舒服;

而向晚桐溫婉秀美的模樣和略帶羞澀的氣質,同樣吸引了衆多男生的目光。

由於座位是臨時的,大家很快便三三兩兩交流起來,教室裏又恢復了熱鬧:

“同學你好!請教教我數學吧!我中考數學才103分(滿分120),愁死我了……”

“以後就是同窗啦,多多關照!”

“有誰是XX初中畢業的嗎?……”

少年少女們的聲音交織,充滿了對新集體的好奇與試探。

熟悉過後,班主任招呼男生們去搬運軍訓服和新書。教室裏的女生們則聚在一起,很快熟絡起來。

“嘿,向晚桐!” 一個高挑爽朗的女生從後面輕拍她的肩,“我叫林予曦!你長得真可愛!”

“啊,謝謝你,林同學。你也很好看呢。” 向晚桐有些靦腆。

“嗯~人美嘴還甜!” 林予曦眉眼彎彎,帶着點大姐大的氣場,“‘林同學’太見外啦,叫我予曦姐吧!以後在班裏,姐罩着你!”

向晚桐被她逗笑了,欣然點頭:“好呀,予曦姐,那接下來一年,請多關照啦!”

男生們搬回物資分發完畢後,大家獲得了一點自由活動時間,可以回宿舍試穿軍訓服,整理內務。

傅知秋被孫老師叫去辦公室辦理走讀手續,回來時發現向晚桐的座位已空。

他沒多停留,轉身去找在三班的好兄弟周時卿,一同在校園裏晃悠。

向晚桐則被熱情的林予曦挽着手臂拉回了宿舍。

更巧的是,林予曦的床位就在她的上鋪,兩人關系瞬間拉近。

“晚桐!晚桐!”

熟悉的聲音在宿舍門口響起,穿着軍訓服的蘇星落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好哇你!都不來找我!我還以爲你被哪個帥學長拐跑了呢!”

她打趣着,這才發現上鋪還有人。

“帥學長沒拐跑,倒是被我拐跑了。你好呀,我是林予曦!”

林予曦大方地笑着自我介紹。

蘇星落瞬間收斂了些許活潑:“哈哈,予曦姐好!叫我小蘇就行……”

三個女孩在宿舍裏說說笑笑,很快打成一片,然後結伴返學樓。

蘇星落在三班,在門口告別後,向晚桐和林予曦回到了高一(1)班。

夜幕低垂,繁星如鑽,點綴着深邃的蒼穹。

開學的第一天,在認識新同學、新老師以及爲明軍訓做準備中,平穩而充實地度過了。

對傅知秋而言,這一天最大的意義,是終於和向晚桐真正相識。

或許是舊識的緣故,女孩在與他交談時,臉上總會不自覺地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那笑容淨純粹,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讓他平靜的心湖,總泛起細碎的漣漪。

他想,這大概是他短暫人生裏,見過最動人的風景了。

而向晚桐,這個在生人面前有些社恐的女孩,在面對傅知秋時,似乎總能卸下些許防備。

每一次他的主動搭話,她都會報以禮貌而真誠的微笑,小心翼翼地回應着。

……

時光的腳步輕盈,一天的光景倏忽而過。

高一的新生們,在窗外夏蟬不知疲倦的吟唱中,帶着對新生活的憧憬與一絲疲憊,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八月的晚風,溫柔地拂過校園,卻吹不散少年心頭悄然滋長的懵懂心事。

這方小小的天地,正成爲向晚桐與傅知秋青春畫卷上,最明亮、最鮮活的開篇。

屬於他們的,熾熱而真誠的時光,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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