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蘇雲歌幾乎是在我落水的瞬間就撲到了池邊。
若非身後宮女太監拼死拉住,她幾乎要跟着跳下去。
“救他!快救他!!給朕下去救他!!”
她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臉上血色全無。
方才所有的冷酷強硬蕩然無存,只剩下全然失控。
“愣着什麼?!都下去!!他要是死了,朕要你們統統陪葬!!”
冰冷的池水讓蘇雲歌忽然想起。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冬夜。
那時她還是九公主,我是剛立了戰功回京、卻因出身被世家排擠的小將軍。
我們在冷宮廢棄的偏殿偷見面,沒有炭火,冷得呵氣成霜。
她凍得腳趾發麻,我把她的腳捂進自己懷裏。
“裴軒,”她小聲問,“你會一直對我好嗎?”
我低頭看着她凍紅的腳,聲音很啞:“臣的命都是殿下的。”
“那要是......我要你的命呢?”
我抬起頭,眼睛在昏暗裏亮得驚人:
“殿下若要,隨時拿去。”
後來我真的把命給了她。
在叛軍圍城時出血路把她背出來。
可她從未想過,是她親手,把我到了這片冰冷的池水裏。
她忽然覺得......
自己口那個被我捂暖過的地方,好像也跟着我一起沉下去了。
再也不會暖了。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中一點點流逝。
從正午到凌晨,搜尋毫無進展。
葉文川試着靠近,聲音帶着委屈和後怕:
“陛下......您別急,裴將軍他或許......”
“滾開!”蘇雲歌看都沒看他,一把將他推開。
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片漆黑的池水上,眼神空洞又狂亂。
有老太監戰戰兢兢地提醒:
“陛下......夜已深了,龍體爲重啊......今畢竟是您和葉郎君的大婚之夜,這洞房花燭......”
“洞房花燭?”蘇雲歌猛地回頭,眼神駭人。
“朕的君後生死未卜,你跟朕提洞房花燭?!再敢多言,朕割了你的舌頭!”
無人再敢勸。
搜尋的侍衛精疲力竭地上岸,跪了一地,聲音絕望:
“陛下......整個太液池都搜遍了......真的......找不到裴將軍......”
“一群廢物!怎麼可能找不到!”
朝陽終於完全升起,照亮了蘇雲歌孤零零站在池邊的身影。
她緊緊握着當年我送她的玉佩:“裴軒......”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沉重的、規律的鍾鳴,突然從皇宮正門方向傳來!
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如水般由遠及近,迅速淹沒了整個宮殿。
蘇雲歌僵硬的回頭,瞳孔猛縮,玉佩驟然從手中脫落,四碎八裂。
這些士兵的甲胄制式......並非京城十六衛,也非她直轄的禁軍!
蘇雲歌的心髒驟然收緊。
一股不祥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們......是何人麾下?竟敢擅闖內宮?!”
無人回答。
隨即,寬闊宮道上,出現了人影。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爲首的,竟是她素來倚重的丞相周崇!
他身後......幾乎滿朝文武重臣,皆身着朝服,面色凝重。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那目光裏,沒有往的敬畏與恭順。
“你們這是何意?!”
蘇雲歌挺直了脊背,試圖拿出帝王的威儀。
丞相周崇在距離她十步處停下,深深一揖。
蘇雲歌冷笑,指甲掐進掌心,“你們是要造反嗎?!”
“非是脅迫,亦非造反。”周崇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只是這燕朝正統並非你蘇雲歌。”
蘇雲歌瞳孔驟縮,心頭狂跳。
“你們在胡說什麼?!朕乃先帝嫡女,繼位名正言順!”
周崇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裏面赫然是一方與蘇雲歌慣用的一般無二的玉璽
蘇雲歌定睛一看,正是她每使用的傳國玉璽!怎麼會在他手裏?!
周崇側身,讓開了道路。
身後的文武百官,也齊齊向兩邊分開。
宮道盡頭,晨曦的光芒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身姿挺拔,步伐沉穩。
仿佛有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