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把肩膀頂在橫梁下面，腿微微彎曲，借着腰和腿的力氣再次使勁，“呃……”一聲悶哼，橫梁被掀開一條小縫。她趕緊把手伸進去，摸到一個有點韌性的硬塑料玩意兒，小心翼翼地勾住邊緣拉出來，拍掉灰一看，是張巴掌大的卡片，邊緣有些磨損，整體還算完整。同時，她還摸到一張疊着的紙，也一起抽了出來。
林薇先把紙揣進懷裏，握緊卡片借着微光細看。正面是一張一寸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和自己一模一樣，眼神很平靜，穿着淺灰色的制服，跟現在狼狽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人。照片下面印着字：林薇，1號實驗體，代號鳳凰。卡片背面沒字，只有個模糊的圓形徽章印子，只能看出大概是只鳥的樣子。
“1號實驗體……鳳凰？”她沙啞地念出聲，心裏一陣發寒，卻又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她攥緊卡片，塑料邊緣硌得手心發疼，卻帶來了一絲安全感——這是目前唯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她掏出懷裏的紙，小心翼翼展開。是份體檢報告，紙的邊緣已經發脆，有些字被氣浸得看不清，但關鍵內容還能看懂。開頭寫着“生化實驗體體檢記錄”，檢測對象正是“1號實驗體，代號鳳凰，姓名林薇”。裏面記着最後一次打了生化病毒抗體後的變化：細胞活性、肌肉力量和反應速度都提高了不少，免疫系統產生了抗體，最後還有“冰封休眠”“應急喚醒”幾個零碎的詞。
林薇心裏明白了幾分——她不是普通的失憶，而是被改造過的實驗體，身上這些硬實的肌肉、不一樣的體質，恐怕都和這些實驗有關。這片廢墟，說不定就是以前的實驗基地。她把報告疊好，和卡片一起攥在手裏，這是找回記憶的唯一線索。這時，她瞥見不遠處的碎石堆旁着個東西，半截埋在碎石裏，泛着暗紅色的光。走近一看，是把鐵刀，大概三十厘米長，刀背很厚，刀刃卻鏽得厲害，刀柄是裂的木頭，纏着幾圈破舊的布條。她握住刀柄，冰涼的觸感傳過來，雖然不順手，但總比赤手空拳強。她使勁把刀，試着揮了揮，刀身沉甸甸的，憑着重量也能造成點傷害。“有總比沒有強。”她握緊刀，指尖扣住刀柄上的布條增加摩擦力。
剛握穩刀，眼角餘光就瞥見五十米外的斷牆後有幾道黑影。黑影走路搖搖晃晃，跟喝醉了酒似的，慢慢從斷牆後走了出來。林薇心裏一緊，立刻躲到旁邊的斷牆後，只露出一只眼睛觀察——她沒敢貿然行動，先摸清對方的底細才是聰明辦法。
看清黑影的模樣，林薇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那本不是人，也不是她認識的任何動物，是一群長相猙獰的怪物。體型比普通人高大半截，四肢扭曲得不成樣子，胳膊粗得像老樹，肌肉鼓得老高，手指卻細長得跟枯樹枝似的，指尖是黑黢黢的尖指甲，縫裏還嵌着血垢。皮膚是青灰色的，緊緊貼在骨頭上，沒有一點血色，還布滿了爛掉的膿瘡，膿水混着血珠往下淌，身上的衣服爛成了破布條，掛在身上晃來晃去。最嚇人的是臉，五官扭曲得看不清原樣，鼻子塌成了一個黑窟窿，嘴角撕裂到耳，露出兩排泛黃發黑的尖牙，牙尖上還掛着肉絲，口水順着牙尖往下滴。原本該是眼睛的地方，是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裏面閃着貪婪的暗紅色光。
林薇瞬間就明白，這些怪物極度危險，是沖活物來的。她握緊鐵刀，指節都發白了，盡量把身子縮緊，不讓自己暴露。
可還是被發現了。其中一只怪物突然停下腳步，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窩轉向她藏身的方向，鼻子微微動着，像是在聞味兒。林薇瞬間僵住，連呼吸都放輕，生怕自己的氣味被它察覺到。幾秒後，那只怪物發出一聲嘶吼，轉身朝她走來，其他四只也被吸引過來，跟着圍了過來，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呼嚕聲，眼窩裏的紅光死死盯着她。
一共五只。林薇快速數清數量，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她剛醒過來，身子還虛，手裏就一把鏽刀，而對方每一只都比她壯，還透着嗜血的凶氣。硬拼肯定不行，只能找機會突圍。
她快速觀察這些怪物的動作，發現它們腿關節很僵，走路不靈活，這是明顯的弱點。而且眼窩看起來很脆弱，要是能擊中那兒，說不定能一下致命。
沒等她再多想，最前面的那只怪物猛地撲了過來。速度不算特別快，但爆發力很足，帶着一股濃烈的腥風直撲面門。林薇早有準備，立刻往旁邊躲，同時腳下故意踩在一塊碎石上，借着慣性再往側面挪了挪——怪物的尖指甲擦着她的肩膀劃過去，帶起幾滴血，卻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震得碎石到處飛。
林薇被躲閃的力道帶得踉蹌幾步，後背撞在斷牆上，口一陣發疼。但她沒愣神，趁着怪物還沒爬起來，握緊鐵刀沖過去，瞄準它的眼窩狠狠刺下去。可怪物突然掙扎了一下，她的刀稍微偏了點，刺進了對方的腿裏。
“噗嗤——”黑紅色的黏糊糊的血涌了出來，腥味兒更濃了。怪物發出尖銳的嘶吼，掙扎着想爬起來，可腿受了傷站不穩，又摔了下去。林薇沒給它機會，繞到它身後，避開它胡亂揮舞的胳膊，再次揮刀刺向它的眼窩。這一次刺得很準，怪物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眼窩裏的紅光也滅了。
剩下的四只怪物被激怒了，一起嘶吼着撲過來。林薇立刻往後退，借着斷牆的掩護和它們周旋。她知道自己體力不夠，不能耗太久，必須一個個解決。她故意放慢腳步，引誘其中一只體型稍小的怪物追過來——這只怪物速度快，但力氣好像小些，是最好下手的目標。
等那只怪物近，林薇突然側身躲到斷牆後，等它撲空的瞬間，從側面繞出來，鐵刀精準地刺進它的眼窩。怪物來不及反應，當場就倒了。剩下的三只見狀，攻勢更猛，可因爲腿僵，互相之間還會擋着對方。林薇就利用這一點，在斷牆碎瓦之間靈活穿梭，一個勁兒引誘它們互相碰撞、摔倒，耗光它們的體力。
打鬥中，林薇的肩膀、肚子都被抓傷了，血一個勁兒流，體力也越來越差，呼吸越來越急促。但她始終保持冷靜，盯着每一只怪物的動作，等着最佳的下手時機。終於，有一只怪物急於撲她，腳下踩滑摔了跤，林薇抓住機會沖過去，一刀刺中它的眼窩。
只剩最後兩只了。它們好像有點怕了，攻勢慢了下來，卻還是死死盯着她。林薇喘着氣，故意裝作沒力氣的樣子，引誘其中一只上前。等它靠近，她突然往下一蹲，避開對方的胳膊，同時揮刀砍向它的另一條腿——這只怪物本來就被耗得差不多了，腿一受傷徹底站不穩，林薇趁機補了一刀，解決了它。
最後一只怪物見同伴全被了，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往後退了幾步，眼裏的紅光弱了些，卻還是不肯走。林薇知道自己快沒力氣了，不能再拖，她握緊鐵刀，一步步往前近，故意發出輕微的腳步聲施壓。怪物被嚇得連連後退，轉身想跑，林薇趁機沖過去，一刀刺中它的後頸，黑紅色的血噴了出來，怪物重重倒在地上。
戰鬥終於結束了。林薇鬆開鐵刀，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身上的傷口疼得她渾身發顫。她看着地上五具怪物的屍體，膿血混着碎石，惡臭難聞，可她沒時間顧及這些——疲憊感像水似的涌過來，她只想立刻歇一會兒。
可剛閉上眼睛，一陣更低沉、更嚇人的嘶吼聲從廢墟深處傳了過來。這聲音比剛才那些怪物的叫聲響好幾倍，又凶又壓迫，地面都跟着微微震動。
林薇瞬間清醒，猛地睜開眼，警惕地看向黑暗深處。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靠近，至少有三米高，體型粗得像直立行走的大熊，身上覆蓋着厚厚的鱗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光。它的頭更大，眼窩是兩個巨大的黑洞，裏面的紅光比剛才那些小怪物的更亮、更凶。
“糟了，是個更厲害的大家夥。”林薇心裏一沉。以她現在的狀態，本不可能打得過這玩意兒，只能跑。
她咬着牙，掙扎着爬起來，連鐵刀都顧不上撿，轉身就跑。光腳踩在碎石和冰碴上，被劃出無數小傷口，疼得鑽心，可身後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只大怪物呼出的熱氣吹到後背上，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就在這時，她瞥見斷牆後藏着一個狹小的洞口，只能容一個人爬進去，周圍堆着碎石和雜草，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這是唯一的活路。
林薇立刻變了方向，朝着洞口狂奔。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跑到洞口前，毫不猶豫地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裏爬。洞口又窄又黑，布滿了碎石和鋼筋，光着的身子被刮得生疼，又添了不少新傷口，可她本顧不上，只顧着拼命往裏鑽。
“轟隆——”
就在她的身子完全鑽進洞口的瞬間，那只大怪物追到了洞口前，巨大的爪子拍在斷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斷牆被拍出一個大坑，碎石和灰塵紛紛往下掉，差點把洞口堵住。
林薇嚇得渾身一顫，加快速度往洞口深處爬，爬了十幾米，感覺洞口越來越窄，那只大怪物肯定鑽不進來，才停下腳步。她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着氣，身後傳來大怪物憤怒的嘶吼聲和撞牆聲，震得整個洞都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聲響才漸漸平息。林薇知道，那只大怪物應該是放棄了，走了。她鬆了口氣，癱倒在地上，疲憊和疼痛瞬間淹沒了她。
這兒是哪兒？她爲什麼會在這麼可怕的地方醒來？那些實驗、冰封休眠，到底是怎麼回事？無數個問題在腦子裏打轉，卻沒有一個答案。
林薇閉上眼睛，靠在洞壁上。她知道，現在必須好好休息，把力氣補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