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傍晚的光剩最後一絲尾巴,被黑沉沉的夜一口吞了。鎮招待所那三層小樓跟蹲在灰牆後頭的怪物似的,窗縫裏漏出的燈光在院子裏割得七零八落。林招娣蜷在西側山坡的蘆葦叢裏,右腳踝腫得老高,每喘口氣都帶着鑽心的疼,左手纏的布條早浸透了血,月光底下硬邦邦的,硌得慌。

她摸出懷裏那枚彈殼指南針,指針抖抖索索,直指着招待所後院——媽筆記裏提了八百遍的“安全屋”就在這兒,信八成也該在這兒轉交。可這會兒,“安全”倆字聽着跟笑話似的。

昨夜在毒霧林裏瘋跑,她從媽衣襟裏頭摸出半塊燒黑的信封,邊緣還沾着暗紅的血。那信真是寫給村支書的?真能證明爹的身份?現在在哪兒?燒了?還是被人扣下了?

院牆足有兩人高,牆頭滿碎玻璃,月光底下閃着冷光。樓裏有人說話,二樓窗戶晃過影子,三樓每隔幾分鍾就有手電光柱掃向後院——明擺着有崗哨。

招娣咬着下唇,把斷成兩截的竹杖用布條纏緊,這是她從林子裏撿的唯一能撐着走的東西。她解下腰間的黃銅懷表,掀開蓋子,裏頭刻的五角星和麥穗在黑夜裏隱約發亮。媽臨死前就說了一句話:“去鎮招待所……找李叔……”可李叔是誰?暗號又是什麼?半個字沒提。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面爬。蘆葦葉刮得臉生疼,傷口的刺痛倒讓她腦子更清醒。右腳挪一寸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停。靠牆堆着一排煤渣袋,她拖着傷腿爬上去,手剛搭着牆沿,碎玻璃就扎進了掌心。

“嘶——”她倒抽一口涼氣,手卻沒縮,反而攥得更緊,硬生生撐起身子,翻進了院子。

“咚”的一聲,她摔在硬地上,右腳踝傳來撕裂似的疼,額頭磕在半塊磚頭上,眼前一黑。她死死咬住下唇,滿嘴血腥味,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掌心的疼順着胳膊往上竄,她卻把指甲往傷口裏嵌得更深——疼才能讓人不犯困。

手電光柱又掃過來了,離她就三步遠!招娣趕緊縮在一堆廢木板後頭,屏住呼吸,直到光柱挪開,才敢慢慢抬起頭。

後院比她想的還荒,雜草長得比人高,牆角堆着生鏽的鐵桶和破瓦罐,就西北角立着個半人高的鐵皮爐子。那不是普通的取暖爐,爐身上還有鐵匠鋪才有的吹風口,底下堆着厚厚的白灰,爐口邊緣還泛着點暗紅,像是剛熄沒多久,空氣裏飄着股紙燒糊的味兒。

她拖着腿挪到爐邊,用斷杖輕輕撥開灰燼。灰像雪花似的散開,底下露出塊沒燒透的信封殘片——跟媽懷裏那半塊一模一樣的牛皮紙!

招娣的手都抖了,再往下撥,信封大部分都燒成了炭,就封口那兒還剩一小塊。焦黑的封口底下,有東西泛着暗金色的光,是金屬。

她用斷杖尖兒撥了撥,那東西露了出來——半枚雕花金鎖。

也就拇指指甲蓋那麼大,花紋倒精細,祥雲紋繞着圈,中間該有字的地方被火燒熔了,只剩半個歪歪扭扭的筆畫。鎖扣斷了,斷口處有新劃痕,明顯是被硬撬開或是扯斷的。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了。媽筆記中間那頁,燒黑的邊兒上就露着“金鎖”倆字,她還以爲是媽留給她的首飾,哪兒想到……

“這是定金。”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招娣渾身一僵,本能地抄起斷杖就往後掃!可對方更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斜伸過來,正好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不小,讓她掙不開,又不至於捏疼。

她抬頭一看,心裏咯噔一下——五十來歲,獨眼,戴個黑眼罩,穿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腰上掛着個舊黃銅算盤。這不就是鎮集市口賣雜貨的李叔嗎?

可眼前的李叔跟白天完全是兩個人。白天他弓着腰,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一副市井小販的模樣;現在他站得筆直,那只獨眼裏沒有半點油滑,只剩冷冰冰的專注。

“林德發給村支書的定金。”李叔壓着嗓子,說得飛快,“半兩金鎖,劈成兩半,交信給一半,事成再給另一半。這是前半枚。”

他眼瞅着招娣的手指要碰到金鎖,突然把算盤一橫,擋在中間。

“別碰!”李叔的聲音更沉了,“上面塗了東西。”

招娣趕緊縮回手,眼神裏又警惕又懷疑。媽筆記裏寫得明明白白:“所有接頭人均需暗語確認……無暗語者,皆爲敵。”她哪兒有什麼暗語?媽本沒來得及說。

“你是誰?”招娣的聲音巴巴的,左手悄悄摸向腰間——那兒藏着枚從毒霧林撿的生鏽鐵釘,是她唯一的武器。

李叔沒答,獨眼在她臉上掃了掃,掠過她纏布條的手、腫起來的腳踝,最後落在她腰上懷表鼓起來的地方。然後,他做了個讓招娣沒想到的動作。

他鬆開她的手腕,抓起算盤,翻過來底朝上,遞到她眼前。

算盤底板是深色硬木,月光底下泛着油光,正中間陰刻着個圖案——五角星與麥穗。跟懷表內蓋的軍徽,一模一樣!

招娣的瞳孔猛地一縮。

場景二:招待所雜物間門口——算盤揭底護軍徽

周圍的聲音一下子全沒了。後院的蟲叫、遠處街道的車馬聲、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像被按了暫停鍵。招娣的眼睛死死盯着算盤底的徽記,腦子裏跟翻江倒海似的:媽臨死前抓着她的手,指甲都摳進她肉裏,斷斷續續說“懷表……不能丟……”;燒損的筆記上,能認出“五角星……接頭……七月……”幾個零碎的字;還有爹那張模糊的臉,只剩一雙眼睛,暖乎乎的,像冬夜裏的炭火。

“你……”招娣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囫圇,左手攥着的鐵釘死死抵着掌心,疼得她不敢走神,“你怎麼會有這個?”

李叔沒應聲,側耳聽了聽樓裏的動靜。手電光柱又掃過來了,幾乎擦着他們的頭頂過。他一把抓住招娣的胳膊,動作快卻不粗魯,把她往院子東側一扇半掩的木門拉。

“進去!”他低聲命令。

招娣本能地想掙,可右腳踝疼得站不住,踉蹌着被拖進了門。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裏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就窗縫漏進一絲月光,勉強能看清這是間雜物間,堆着破桌椅和發黴的被褥,空氣裏滿是灰塵和樟腦丸混在一起的怪味兒。

李叔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跟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壓迫人,又能隨時攔住她。他又舉起算盤,底板的軍徽在昏暗中還挺清楚。

“這徽記,你身上也有。”李叔的獨眼跟鷹似的,“懷表,對不對?”

招娣的心髒怦怦狂跳,沒承認也沒否認,渾身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隨時準備跑或者反擊。

“你媽姓陳,叫陳素雲。”李叔的語速平穩,可每句話都像錘子似的砸在招娣心上,“左手虎口有道舊疤,六年前在河邊洗衣被碎瓷片劃的。她隨身帶本紅塑料皮筆記本,最後一頁寫着:‘若我不歸,帶招娣去鎮招待所,找腰間掛算盤的人。’”

招娣的呼吸一下子亂了。媽虎口的疤,她從小看到大;那本紅塑料皮筆記本,現在就貼在她口,燒壞的邊兒硌得皮膚疼。最後一頁是有字,可大部分都燒沒了,她從來沒看清過完整的。

“暗語是什麼?”招娣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媽說,接頭得有暗語。”

李叔沉默了一下。雲層剛好遮住月光,屋裏黑得啥也看不見,只能聽見李叔平穩的呼吸聲,像蹲在暗處的獸。

“暗語是——‘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李叔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

招娣渾身一震!媽教她認字,第一首就是這句《詩經》。媽說這是爹最喜歡的句子,表面說天涼了要添衣,可爹總說,真正的意思是“時局艱難,要早做準備”。

“下一句呢?”招娣追問,手心的汗把鐵釘都浸溼了。

“沒有下一句。”李叔的聲音近了點,“暗語就上半句。接應的人問‘七月如何?’,你答‘流火’;再問‘九月如何?’,你答‘授衣’。然後對方會說——”

“——‘天涼了,該添衣了。’”招娣脫口而出。

黑暗裏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你媽……早教過你。”李叔的聲音裏第一次有了情緒,像是塊石頭落了地,“她活着的時候,就把今天的事都準備好了。”

招娣的喉嚨發緊,想問的話堆了一肚子:爹是誰?這徽記是啥意思?那封信和金鎖到底是怎麼回事?可到了嘴邊,只問出一句:“那封信……真是林德發給村支書的?”

李叔走到窗邊,從窗縫往外看了看,確認後院沒人,才轉過身。月光又透進來了,照亮他半邊臉,獨眼裏映着窗格的光。

“你看見的殘片,是第二封信。”李叔慢慢說,“第一封信在你媽那兒,已經燒了。第二封是林德發親手寫的,約村支書在這兒見面,交定金,談條件。條件是——”

他頓了頓,獨眼死死盯着招娣:“把你交給他們。”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招娣感覺血都凍住了,昨夜毒霧林裏,追兵嘶吼着“抓活的!林老板要活的!”,林德發那張假笑的臉,還有他看她時跟打量貨物似的眼神,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爲什麼?”她的聲音發顫,“我就是個孤女,他們爲啥要……”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她突然想明白了:不是因爲她是誰,是因爲她身上的東西——爹的身份、媽的秘密,還有這枚懷表。

“金鎖是定金,事成給另一半。”李叔把她拉回現實,“今晚本來要交易,可村支書臨時反悔,收了金鎖卻沒答應條件。林德發氣瘋了,當場把信扔爐子裏燒了,金鎖也不要了。”

“那爲啥塗東西?”招娣往窗外爐子裏看。

“他怕村支書留着信和金鎖當證據。”李叔冷笑一聲,“所以在金鎖上塗了磷粉,誰碰了手上就發光,夜裏一眼就能看見。他派人守在外面,誰撿了金鎖,誰就是村支書的同謀。”

招娣的後背全是冷汗。剛才要是真碰了金鎖,現在早被人盯上了!

“你爲啥告訴我這些?”招娣盯着他,警惕沒鬆半點,“你真是我爸媽的舊部,白天在集市爲啥不直接認我?”

李叔摸了摸眼罩,動作裏透着疲憊:“白天有人盯着啊。集市口賣煙的老劉、修鞋的瘸腿張、茶館老板娘,全是林德發的眼線。我敢直接找你,不出半個時辰,你就被‘請’去林家大院了。”

招娣想起白天在集市,確實有幾個人總在附近晃,她還以爲是普通攤販。

“那這兒……安全嗎?”她環顧四周。

“不安全。”李叔答得脆,“但這是唯一的機會。今晚招待所值班的是我的人,只能拖住崗哨一刻鍾。現在——”他看了眼月光,“還剩不到半刻鍾。”

招娣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你媽留給你的東西,除了懷表還有啥?”李叔突然問。

招娣猶豫了一下,算盤上的徽記和那句暗語,像兩把鑰匙打開了她的心防。她從懷裏摸出那本燒損的筆記本,紅塑料皮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李叔的獨眼盯着筆記本,閃過懷念、疼惜、憤怒,最後又恢復了平靜。他沒伸手接,只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收好。”他說,“這裏頭的東西比你命還重要,林德發要的就是它,還有你這個人證。”

“人證?證明啥?”招娣抓住這個詞。

李叔沒答,舉起算盤,手指摸了摸底板的軍徽,突然把算盤遞了過來:“拿着,這東西現在歸你了。”

招娣愣住了:“爲啥?”

“這是你爹的東西。”李叔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人聽見,“他當年留給我,說要是他回不來,他的後人帶着懷表來找我,就把這個交給她。算盤珠子能拆,底板第二層有夾層,裏頭有張地圖和半封信。現在別拆,等徹底安全了再看。”

招娣的手指碰到算盤邊框,黃銅冰涼,木底板卻帶着點體溫。她接過來,沉甸甸的,比看着重多了。

“你……叫啥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你李叔。”

獨眼男人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沒笑出來:“我叫李長河。你爹當年叫我‘河子’,你願意,也能這麼叫。”

招娣把“河子”倆字在嘴裏轉了轉,沒說出來。這一切來得太快了,媽剛去世,就被林德發追,現在又冒出個“河子”,又是金鎖又是暗語又是背叛,她像被扔進了急流裏,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突然,樓裏傳來爭執聲,是值班的老張在故意拖着查崗的人!窗外緊接着傳來腳步聲,很輕,可在這靜夜裏聽得清清楚楚——不止一個人,正從樓裏往後院來。

李長河的獨眼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時間到了!”他一把抓住招娣的胳膊,把她推向雜物間另一扇小門,“從這兒出去,繞開廚房,後院牆有個狗洞,被雜草蓋着。鑽出去往西走,有條土路回村。記住,別走紅路,林德發肯定在路上設卡了!”

招娣被推得踉蹌了兩步,腳踝疼得差點摔倒。她站穩了,回頭看——李長河已經退到窗邊,縮在陰影裏,獨眼盯着窗外近的人影,月光照在他臉上,那道從額頭跨到下巴的傷疤顯得格外猙獰。

“那你呢?”招娣忍不住問。

“我自有辦法。”李長河沒回頭,“快走!還有——”

他終於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獨眼裏的情緒她看不懂:“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場景三:雜物間昏暗過道——靜默對峙藏玄機

招娣最後看了一眼李長河的背影,咬緊牙,推開了那扇小門。

門後是條窄過道,堆着破掃帚、爛拖把,只能側身走。黴味和灰塵嗆得她直想咳,可她死死捂住嘴,一聲不敢出。

她拖着傷腿,一步一步往前挪。過道盡頭又是扇門,虛掩着,能聞到廚房的油膩味兒。她貼在門上聽了聽,沒人,才輕輕推開門。

廚房挺大,灶台已經涼了,還剩點餘溫。案板上扔着切了一半的菜,水缸裏的水映着月光,晃來晃去。廚房後門就是院子,可招娣沒往那兒去。

媽筆記裏寫過:“遇險時,莫走明路。”她不知道是不是說這會兒,可她信媽。

她蹲下身,在灶台底下的柴火堆裏摸。果然,第三捆柴後面有塊鬆動的磚,一推就往裏陷,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是狗洞。

招娣來不及多想,把斷杖綁在背後,算盤緊緊抱在懷裏,趴在地上往裏鑽。洞口太小,肩膀被磚石刮得生疼,右腳踝一次次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發黑,可她不敢停。

鑽過一丈來長的通道,前面終於有了光,是月光透過雜草照進來的。她撥開最後一叢草,滾了出去,摔在冰涼的泥地上。

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氣,背後是招待所的高牆,前面是荒草地,再往前就是鎮子邊緣的土路。夜風吹得草沙沙響,遠處有狗叫,暫時安全了。

招娣掙扎着站起來,解開背後的斷杖,把算盤抱穩。手指摸着底板的軍徽,凹凸的觸感很真實,像燙在心上的烙印。

她回頭看了眼招待所,三層小樓安安靜靜的,大部分窗戶都黑了,就二樓和三樓各亮着一盞燈。她不知道哪盞燈後是李長河,也不知道他現在安不安全。

可他說了:別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招娣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握緊斷杖,把算盤貼在懷裏,往西邊的土路走。每走一步,右腳踝都像被錐子扎,左手的傷口又開始流血,布條染得暗紅。她早就沒力氣了,全憑着一股勁兒撐着。

不能停。李長河說“他們已在回村路上等你”,“他們”是誰?林德發的人?村支書的人?還是倆都有?

金鎖是林德發給村支書的定金,交易黃了,林德發會不會狗急跳牆?村支書爲了自保,會不會想毀掉一切證據?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媽那封燒了的信是寫給村支書的,要是村支書跟林德發勾結過,媽的信就是催命符。他想撇清關系,就得毀掉信、毀掉送信的人、毀掉所有痕跡——包括那棟老宅,包括宅子裏媽留下的東西,還有她這個唯一的活口!

招娣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拖着傷腿在跑。夜風刮得臉疼,可她不覺得冷,口像燒着一團火,把眼睛都燒得發燙。

她要回去!必須回去!就算是陷阱,就算是死路,她也得親眼看看——看看住了十年的家,看看媽最後留下的痕跡,看看這一切的開頭和結尾。

土路在月光下彎彎曲曲,像條白蛇。兩旁的田裏,冬小麥冒出嫩芽,黑乎乎的一片。遠處,村子的影子慢慢顯現,幾點燈光忽明忽暗。

招娣的眼睛盯着村子東頭,那棟孤零零的老宅。

然後,她看見了——一點紅光。

剛開始很暗,像顆不起眼的星星。可很快,紅光跳動着、擴散着、往上竄,在黑夜裏撕開一道口子。濃煙滾滾地沖向天空,把月亮都遮住了。

是火!老宅着火了!

火光裏,能隱約看見幾個晃動的人影,正是白天在集市盯梢的老劉和瘸腿張!

招娣僵在原地,懷裏的算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銅珠在木框裏亂滾,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哭。

她盯着那團越燒越旺的火,腦子裏一片空白。疼、累、怕,全被火光燒沒了,只剩下一種冰冷的清醒。李長河說他們在回村路上等她,可他沒說,他們會放火燒她的家!

招娣彎下腰,撿起算盤,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發白了。她把算盤揣回懷裏,拖着幾乎不能動的右腿,一步一步,朝着火光走去。

她忘了自己才十歲,只記得媽說過“遇事站直了,就沒人能壓垮你”。

她的腳步很慢,卻很穩。每走一步,懷裏的算盤就撞一下口,底板的軍徽隔着衣服硌着皮膚,像一道無聲的烙印,一個沒說完的承諾。

夜風吹起她的頭發,掀起她洗得發白的衣角。身後的鎮子越來越遠,面前的火越來越近。

在這條連着陰謀與真相、背叛與傳承的土路上,十歲的林招娣第一次挺直了背脊。

她手裏沒有像樣的武器,只有一架算盤、兩截斷杖、一枚懷表,和一本燒壞的筆記。

她身上全是傷,腳踝腫得像饅頭,手掌淌着血,早就筋疲力盡。

可她眼睛裏的那簇火,比遠處燒着老宅的烈焰,還要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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