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甬道幽深依舊,但行走其中的林夜,心境已然不同。
生命本源的徹底修復,如同卸下了最沉重的枷鎖。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新生的暢快,靈力在寬闊堅韌的經脈中奔騰呼嘯,血氣充盈,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力量感。開脈三重中期的修爲穩固扎實,比之剛墜入此地時的淒慘,已是雲泥之別。
懷中,地髓玉原石依舊散發着溫潤的生機,與體內剛剛吸收的、精純血髓玉液殘留的磅礴血氣隱隱呼應,持續滋養着肉身。左臂上,封魔鏈所化的暗銀色手環緊貼皮膚,冰涼而沉重,提醒着他擁有的底牌。
他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潛行。步伐沉穩而快速,靈識如網般鋪開,清晰感知着周遭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
沿途遇到的零星冥土盲蛇,他甚至懶得刻意獵,只是隨手揮出一道凝練的靈力,或是以更快的速度掠過,避開糾纏。除非有不開眼的主動撲上來送死,才會被他隨手斬,化作幾點微不足道的戮點數和些許修爲補充。
他的目標很明確——找到出口,離開這地下世界。
憑借着對氣流越發敏銳的感知,以及對地勢走向的判斷,他一路向上,穿行在越來越復雜、岔路繁多的甬道網絡之中。
空氣中,那股地底特有的陰寒、溼、腐朽氣息在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地面世界的清新與燥。
光線,也終於不再是純粹的黑暗或苔蘚的慘綠熒光。前方甬道的盡頭,開始出現朦朦朧朧的、自然的天光!
林夜精神一振,加快腳步。
轉過最後一個彎角,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傾斜向上的天然洞口出現在前方。洞口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嶙峋陡峭的山壁。天光正是從洞口照射進來,雖然不算明亮,卻比地下任何光源都要溫暖、真實。
洞口處,垂落着粗大的藤蔓植物,枝葉枯黃,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地面散落着厚厚的枯葉和碎石,顯然罕有人至。
終於……出來了!
林夜深吸一口氣,洞口外帶着草木泥土氣息的、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他沒有立刻沖出洞口,而是藏身在一塊凸出的岩石陰影後,靈識如同水般向外蔓延,仔細探查洞口周圍的情況。
洞口位於一處陡峭山崖的中下部,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水聲轟鳴。上方則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布滿苔蘚和裂縫。左右兩側,是崎嶇難行的亂石坡,延伸向遠處的密林。
地勢險要,人跡罕至。這或許也是此地能連通那片詭異地下世界,卻未被發現的原因。
確認周圍數裏內並無修士或強大妖獸的氣息後,林夜才如同靈猿般,輕巧地攀着岩壁和藤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洞口,落在側上方一處相對平坦的岩石平台上。
站在平台上,舉目遠眺。
遠處,層巒疊嶂,雲霧繚繞。近處,古木參天,藤蔓纏繞。鳥鳴聲清脆,偶爾有不知名的小獸從林間竄過。
這裏似乎是青陽城周邊某處人跡罕至的深山。
林夜抬頭,望向天空。灰蒙蒙的雲層縫隙中,透出些許天光,難以判斷具體時辰。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在那暗無天的地下,恐怕已經待了不止三五。
必須盡快弄清楚方位,了解外面的情況。
林家的追捕絕不會停止,通緝令恐怕早已傳遍四方。他需要信息。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選擇了一條看起來可能通向山外的小徑——那更像是野獸踩踏出的痕跡,而非人行道路。
收斂氣息,將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林夜如同融入山林的幽靈,快速穿行。
開脈三重中期的修爲,加上被血髓玉液淬煉過的強健體魄,讓他在這種復雜地形中如魚得水,速度極快。
約莫疾行了半個時辰,前方隱約傳來了人聲和……兵器交擊的聲音?
林夜立刻停下,伏低身體,悄然靠近。
聲音來自一處林間空地。
空地中,兩撥人馬正在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一邊,是三名身着統一青色勁裝、口繡着小小“林”字的青年。爲首一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倨傲,手持長劍,修爲在聚氣境八重左右。另外兩人稍年輕些,也是聚氣六七重的樣子。三人身上都帶着傷,衣衫破損,顯得有些狼狽,但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對面。
另一邊,則是五六個穿着各異、明顯是散修或小家族子弟打扮的人。爲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手持鬼頭大刀的壯漢,聚氣九重修爲,氣息彪悍。其餘幾人修爲在聚氣五六重不等,將三名林家人隱隱包圍。
空地上,還躺着兩具屍體,看服飾,都是林家人。
“林峰!識相的就交出那株‘赤血參’,看在林家的面子上,老子還能放你們一條生路!否則,哼,這深山老林的,死幾個人,誰知道?”手持鬼頭大刀的壯漢獰笑道,眼中滿是貪婪。
那名爲林峰的林家爲首青年,臉色鐵青,咬牙道:“劉疤子!這赤血參是我們兄弟先發現的!你們半路截,強取豪奪,就不怕我林家事後追究?!”
“追究?”劉疤子啐了一口,“等老子拿了赤血參,突破到開脈境,遠走高飛,你林家又能奈我何?少廢話!交是不交?”
氣氛愈發緊張,戰鬥一觸即發。
林夜藏身在一棵大樹茂密的樹冠之中,冷眼旁觀。
林家的人……赤血參……
看來林家子弟是在這山中尋寶,與這夥散修起了沖突。
他目光掃過那劉疤子手中的鬼頭大刀,又看了看林峰三人手中的長劍,皆是普通凡鐵,最多摻雜了點低劣靈材。這些人,實力普通,對他構不成威脅。
他本不欲節外生枝。但當他的目光掠過林峰腰間懸掛的一塊身份令牌,以及他們衣衫上那個刺眼的“林”字時,眼神不由得冰冷了幾分。
林家……這個給他帶來無盡屈辱和生死危機的家族。
雖然眼前這幾個不過是旁系或普通子弟,與直接迫害他的林宏、林震、大長老等人關系不大,但……
一絲冰冷的意,悄然自心底升起。
既然遇到了,那就收點利息吧。
順便,他也需要從這些人嘴裏,了解一些外面的情況。
就在下方,劉疤子不耐煩,舉起鬼頭大刀,獰笑着準備動手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速度太快!以至於直到他輕飄飄地落在兩撥人中間的空地上,雙方才駭然驚覺!
“什麼人?!”劉疤子大驚失色,下意識後退半步,鬼頭刀橫在前。他本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林峰三人也是瞳孔驟縮,緊握長劍,警惕地看向這突然出現的、一身破舊染血黑衣、臉上雖有污跡卻難掩年輕、眼神卻冰冷得令人心悸的少年。
林夜沒有理會劉疤子的喝問,甚至沒有看林峰三人一眼。
他的目光,平淡地掃過劉疤子,又掃過他身後的幾名散修。
“滾。”
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着開脈境修士特有的靈力威壓,以及一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意,如同無形的寒風,瞬間席卷了整個空地!
劉疤子渾身一顫,臉色驟變!開脈境!這少年竟然是開脈境修士!而且那意……絕非善類!
他身後的幾名散修更是嚇得臉色發白,腿肚子都有些發軟。他們中最強的劉疤子也不過聚氣九重,面對開脈境,哪怕只是剛突破的,也幾乎沒有勝算!更何況這少年身上的氣息,陰冷而危險,遠非尋常開脈一重可比!
“前……前輩……”劉疤子額頭冒出冷汗,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誤會,都是誤會!這赤血參,我們不要了,不要了!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邊說着,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後退去,眼睛死死盯着林夜,生怕他突然出手。
其他散修更是如蒙大赦,跟着劉疤子,連地上的同伴屍體都顧不上,連滾爬爬地鑽入密林,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地中,只剩下林夜,以及目瞪口呆、驚疑不定的林峰三人。
林峰看着眼前這神秘而強大的黑衣少年,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如此年輕的開脈境?青陽城年輕一輩中,似乎從未聽說過這號人物!而且,對方身上那破舊染血的衣衫,還有那冰冷刺骨的眼神……絕非普通家族子弟。
他定了定神,強壓下心中的驚懼,上前一步,抱拳躬身,恭敬道:“多謝前輩出手相助!晚輩林峰,乃青陽城林家子弟。不知前輩高姓大名?救命之恩,林家必有厚報!”
他刻意點明“林家”,既是表明身份,也是隱含一絲威懾。在青陽城地界,林家還是有些分量的。
林夜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峰臉上。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讓林峰感覺如同被冰冷的刀鋒刮過皮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林家?”林夜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青陽城林家?”
“正是!”林峰連忙點頭,心中稍安,看來對方知道林家。
“林宏,林震,林鎮嶽……這些人,你可認識?”林夜繼續問道,語氣依舊平淡。
林峰一愣,不明白這位前輩爲何突然問起這些家族中的大人物,但還是老實回答:“認識。林宏少爺乃是……乃是大長老嫡孫,林震執事是執法堂三執事,林鎮嶽便是我們林家當代大長老。前輩……認識他們?”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試探和疑惑。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怎會直呼大長老名諱?而且語氣如此平淡?
林夜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事:“林家最近,可有什麼大事發生?比如……追捕什麼人?”
林峰心中疑慮更甚,但不敢不答:“回前輩,家族最近確實……確實在全力追捕一個叛族弑親、修煉魔功的敗類,名叫林夜。此人窮凶極惡,殘同族,已被家族和城主府聯合通緝,賞格極高。”說到這裏,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憤恨,“若是能抓到那魔頭,不僅能得到重賞,更是爲家族除害!”
他身後的兩名林家子弟也紛紛點頭,對那“林夜”咬牙切齒。
“哦?”林夜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譏誚,“賞格有多高?”
林峰見這前輩似乎對賞格感興趣,心中一動,忙道:“聽說光是家族懸賞,就有上品靈石百塊,地階下品功法或武技任選其一!城主府那邊,據說也有厚賞!那魔頭如今已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是嗎?”林夜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掃過林峰三人,“那你們,想不想拿這賞格?”
林峰三人一愣,隨即苦笑道:“前輩說笑了,那魔頭雖然年紀不大,但據說修煉邪法,修爲詭異,連林震執事都……我等實力低微,哪裏敢覬覦那等賞格,只求能完成家族交代的巡查任務,保住性命便好。”
他們是被派到這偏遠山區巡查、尋找林夜可能蹤跡的,本就提心吊膽,剛才又差點死在散修手裏,此刻哪有半點抓人的心思。
林夜看着他們臉上畏懼又帶着一絲不甘的表情,眼中那點譏誚之色更濃了。
他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只是簡單的一步,卻讓林峰三人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後退,握緊了手中的劍。
“前輩……您……”林峰聲音有些發。
林夜停下腳步,看着他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讓林峰三人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們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林夜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指了指自己,緩緩說道: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林夜。”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峰三人的表情,從疑惑,到茫然,再到極致的驚駭與恐懼,如同被瞬間凍結!
林夜?!
那個屠戮同族、被全城通緝的魔頭林夜?!
他竟然……竟然就這麼出現在了他們面前!而且,已經是開脈境修士!
巨大的荒謬感和滅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神!
“你……你……”林峰喉嚨咯咯作響,臉色慘白如紙,握着劍的手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身後的兩名子弟更是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想起了關於林夜的種種傳聞——臨陣突破,悍然反,凶殘暴戾,修煉邪法……
而此刻,這傳聞中的魔頭,就站在他們面前,用那雙冰冷得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睛,看着他們。
如同看着……三只待宰的羔羊。
“跑!!!”
林峰終於從無邊的恐懼中掙脫出一絲理智,發出一聲淒厲的、變了調的尖叫,轉身就向着密林深處亡命奔逃!
另外兩人也反應過來,連滾爬爬地跟着逃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林夜看着他們倉皇逃竄的背影,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有立刻追擊,只是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
體內,按照新推衍的行功路線運轉的靈力,瞬間奔涌而至!一絲屬於熔岩劣魔的灼熱暴戾氣息,與冥土盲蛇的陰寒詭譎特質,在指尖交融、壓縮!
新領悟的搏技之一——【煞突】!
指尖,亮起一點細微卻令人心悸的幽暗紅芒。
下一刻,他並指如劍,隔空,朝着跑在最後的那名林家子弟的後心,輕輕一點。
“咻——!”
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得幾乎看不見的暗紅色細芒,破空而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皮革的細響。
那名正在狂奔的林家子弟,身體猛地一僵,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口突然出現的一個手指粗細、前後通透的焦黑孔洞。
沒有鮮血流出,孔洞邊緣的皮肉骨骼,仿佛被瞬間燒灼、碳化。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中神采迅速黯淡,向前撲倒在地,生機斷絕。
【成功擊目標:林家旁系子弟。修爲:聚氣境六重。獲得修爲提升:聚氣境六重 * 2。獲得戮點數:6點。】
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跑在前面的林峰和另一名子弟聽到身後同伴倒地的悶響,更是魂飛魄散,拼了命地催動靈力,向密林深處狂奔,只求能遠離身後那尊神。
林夜不急不緩,邁步跟上。
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如同縮地成寸,迅速拉近與前方兩人的距離。
很快,他追上了第二名子弟。
這一次,他並指成掌,掌緣泛起一層青黑色的陰寒光澤——【陰斬】!
手掌如刀,斜斜斬落!
那名子弟只覺後頸一涼,隨即眼前一黑,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無頭的身體還在向前奔跑了幾步,才轟然倒地。
【成功擊……聚氣境七重……戮點數+7。】
只剩下最後的林峰。
林峰已經嚇得肝膽俱裂,涕淚橫流,褲子都溼了一大片。他歇斯底裏地嚎叫着,將身上所有能扔的東西,包括那株用玉盒裝着的赤血參,都向後胡亂扔去,試圖阻擋身後那索命的死神。
林夜隨手一揮,一股靈力將飛來的雜物掃開,腳步絲毫未停。
幾個呼吸間,他已追至林峰身後丈許。
林峰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冰冷刺骨的意,絕望地轉身,揮舞着長劍,如同瘋狗般胡亂劈砍:“魔頭!我跟你拼了!”
林夜眼神淡漠,面對那毫無章法的劍光,只是微微側身,便輕易避開。同時,他右手握拳,拳鋒之上,隱隱有血光與熱氣升騰——【焚血】!
並非完全催動,只是調動了一絲氣血之力。
一拳,後發先至,印在林峰的丹田氣海之上!
“噗!”
林峰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長劍脫手,丹田處傳來碎裂的劇痛,一身修爲瞬間被廢!
他重重摔在數丈外的枯葉堆中,如同爛泥般癱軟,只剩下微弱的喘息,眼中充滿了無邊的痛苦和恐懼。
林夜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饒……饒命……”林峰嘴唇翕動,聲音細若遊絲,充滿了哀求。
林夜蹲下身,撿起滾落在一旁的、裝着赤血參的玉盒,打開看了一眼。一株嬰兒手臂粗細、通體赤紅如血、須飽滿的人參靜靜躺在其中,散發着不弱的靈氣波動,確實是年份不低的赤血參,對補充氣血有些用處。
他將玉盒收起,然後看向林峰。
“我問,你答。”林夜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若有半句虛言,讓你求死不能。”
林峰渾身一顫,忙不迭地點頭,眼中只剩下哀求。
“林家現在,有多少人在搜尋我?由誰負責?主要搜索哪些區域?”林夜開始發問。
“是……是執法堂和護衛隊……聯合搜尋……由、由二長老親自坐鎮指揮……主要……主要搜索青陽城周邊三百裏範圍內的山林、荒野、廢棄礦洞……還有通往其他城池的要道……”林峰斷斷續續地回答,不敢有絲毫隱瞞。
“青陽城現在情況如何?城門守衛可嚴?可有外來高手因通緝令而來?”
“城……城門守衛比平時森嚴數倍……有、有專門查驗身份的法器……外來修士……最近確實多了不少散修和小家族的人,都、都是沖着懸賞來的……聽說……聽說還有開脈境後期甚至巔峰的散修高手接了任務……”
“林家內部,對我之事,有何反應?林鎮嶽現在何處?”
“大、大長老震怒……親自坐鎮家族,調派資源……族中子弟……大多……大多畏懼,也、也有人想借此立功……林宏少爺的父親,也就是、是家族四爺,更是……更是放出話來,要親手將你……碎屍萬段……”林峰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充滿恐懼。
林夜面無表情,繼續問了一些細節,比如林家主要高手的動向、可能布置的陷阱、青陽城附近有哪些危險的禁地或適合藏身之處等等。
林峰爲了活命,將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問完之後,林夜沉默了片刻。
信息不少。林家果然沒有放棄,反而加大了力度,甚至引來了不少外來的“獵手”。青陽城暫時是回不去了,至少在他擁有足夠實力之前。
“前……前輩……我知道的……全都說了……求您……饒我一命……我發誓,絕不泄露您的行蹤……”林峰見林夜沉默,以爲有了生機,連忙哀求。
林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看一只螻蟻。
“你可以走了。”林夜站起身,淡淡道。
林峰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涌上心頭,幾乎要哭出來,掙扎着想要爬起:“多……多謝前輩不之恩!多謝……”
然而,他話未說完。
林夜背對着他,似乎隨意地揮了揮手。
一道無形卻鋒銳無匹的靈力細絲,如同最纖細的琴弦被撥動,悄無聲息地掠過林峰的脖頸。
林峰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眼中再次被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填滿。他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處一道極細的紅線緩緩浮現,隨即,頭顱歪向一邊,從脖頸上滑落。
【成功擊目標:林家旁系子弟林峰。修爲:聚氣境八重(已廢)。獲得修爲提升:無(目標修爲已廢)。獲得戮點數:8點(按原修爲計算)。】
對於已廢之人,系統不再提供修爲提升,但戮點數依舊按原修爲給予。
林夜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具屍體,只是感受着體內因爲連續戮而微微波動的靈力和新增的二十一點戮點數。
他走到那名被他【陰斬】斬首的子弟屍體旁,從其懷中搜出幾塊下品靈石和一瓶普通傷藥。又從林峰身上,找到了一塊林家身份令牌和一份簡陋的周邊地形圖。
將有用的東西收起,林夜看向青陽城的方向,眼神幽深。
山林的風吹過,帶着血腥味和草木的氣息。
他如今是開脈三重,生命本源修復,又有封魔鏈和新領悟的搏技在手,戰力遠超普通開脈三重。但面對林家可能的開脈中後期高手,以及那些被重賞吸引來的外來強者,依舊不夠看。
他需要變得更加強大。
也需要……一個暫時的落腳點,和更多的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簡陋的地形圖上。
地圖上,除了標注青陽城和周邊主要山脈、道路,還在西北方向約兩百裏處,標出了一個模糊的記號,旁邊寫着兩個小字:黑市。
黑市?
林夜心中微動。
那是三教九流匯聚、見不得光的交易之所,往往也意味着混亂、危險,以及……機會。
或許,可以去那裏看看。
既能避開林家明面上的追捕,又能打探消息,甚至換取一些自己需要的資源。
打定主意,林夜不再停留。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身形展開,如同矯健的獵豹,朝着地圖上“黑市”標記的大致方位,疾馳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只留下空地中三具逐漸冰冷的屍體,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血腥。
獵人與獵物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誰才是真正的獵人,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