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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她不是在管理,她是在訓練:訓練我們把尊嚴當押金抵出去。
凌晨兩點。
走廊響起急促腳步,手電光亂晃。
“都把【我還活着】點一下!截圖發群裏!”
“203!動一下!別裝死!”
我被吵醒,心髒狂跳。
我拿起手機,點下按鈕。
【打卡成功】。
倒計時重置。
我盯着屏幕,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這種子,才剛開始。
清晨的衛生間門口貼了新告示:
“打卡後必須把截圖發群裏留檔;否則視爲失聯,扣除當月押金並清退。”
我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胃裏一陣翻涌。
這不是租房,是坐牢。
微信群裏,王翠花又發了新瘋:
“光截圖不行,容易作假!打卡必須帶門牌號自拍,發群裏!”
我昨晚畫稿到凌晨,臉色很差。
如果不發,她現在就會沖上來。
我舉起手機,對着鏡子裏自己和門牌號拍了一張,發進群裏。
王翠花秒回語音:
【喲,林晚這臉白得,像已經硬了,大夥兒盯緊點,別讓她真死屋裏。】
後面跟了幾個惡心的表情包。
我沒回嘴。
我把那條信息、那張告示、群裏所有威脅公告一張張截屏,拖進證據相冊。
這不是羞辱,是證據鏈的第一環。
還沒來得及放下手機,敲門聲響起。
打開門,王翠花把賬本拍我面前,粉底掉了一地。
這個月新增兩項費用,“失聯違約金儲備,還有公共區域管理費。”
她把本子往我面前一遞,“兩千,現在交。”
在門框上:“合同裏沒這兩項。”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
你住我屋裏,我說了算。
你不交也行,我按群規處理——你一失聯,我直接清退,押金抵賬。
我垂着的手裏,手機已打開錄音界面。
“你再說一遍”我看着她。
“我說,不交錢就滾,押金一分沒有!
她提高嗓門,恨不得讓全樓都聽見。
錄音波形劇烈起伏。
“好。”我點了點頭,“我交。”
轉完賬,我去公共廚房接水。
小周正在煮面,眼睛還紅着。
我們不能一直這樣。
我低聲對她說,“大家聯合起來報警,或者找街道......”
小周手一抖,面湯潑出來一點。
她避開我的視線,端着碗匆匆往外走。
五分鍾後,我的房間突然陷入一片漆黑。
電斷了。
走廊裏傳來王翠花得意的聲音,她正領着人在看房:
“這間203馬上就能騰空,現在的租客是“失聯風險戶",不穩定,隨時得清。”
我站在門後,握着畫圖板。
黑暗中,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我的臉。
我把錄音保存、重命名,拖進證據。
然後對着電箱拍照。
你要趕盡絕。
那就別怪我把你釘死在你自己寫的群規裏。
清晨六點,天剛蒙蒙亮。
我盯着電腦屏幕,眼球澀得像砂紙。
屏幕是黑的。
昨晚那次斷電,不僅僅是停了光,還毀了我熬了三個通宵的商稿。
進度條永遠停在了“未保存”。
那是兩萬塊錢的尾款,也是我下個季度的房租和生活費。
我聽到心頭滴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