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這一點,我很早就明白。
也知道,自己不該去想。
可歲安稚嫩的聲音,讓那些被我刻意掩埋了七年的記憶。
像沖破堤壩的洪水洶涌。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前世,讓我想起。
十六歲的我即將被孤兒院院長強行賣給深山光棍時,沈硯舟出現的模樣。
像從童話裏走出來的英雄一樣,男人一身筆挺西裝。
一句:跟他走。
讓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鍍上了一層金光。
他把我從十六歲養大。
給我最好的資源,教我唱歌、跳舞,把我捧成娛樂圈最驕縱的歌星愛豆。
在我二十歲生那天拿着戒指單膝跪地說。
“何杏,嫁給我,我會愛你一輩子。”
我信了。
我以爲這就是上天補償我的幸運。
卻沒想到。
在二十二歲那年懷孕時,迎來了一對陌生的夫妻。
他們說,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
而何曼曼,是爲救沈硯舟父親而犧牲的烈士女兒,是沈硯舟真正該報答的人。
一份冰冷的親子鑑定,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我所有的幻想。
原來,他當年在孤兒院帶我走。
只是因爲,誤把我認成了恩人之女。
他對我的好,對我的寵,許我的婚姻,全都是一場基於“報恩”的誤會。
那天,我徹底崩潰。
像瘋了一樣砸掉他送的一切。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只有冰冷的厭煩。
更是強行拽着我去醫院,我打掉那個才剛成型的孩子。
然後扔給我一份離婚協議,讓我淨身出戶。
我不甘心,一次次去找他,去找何曼曼。
我想問問他們,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可爲了保護何曼曼,他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
那扇冰冷的鐵門關上,便是一輩子。
到死,我都是不甘的。
所以,在睜眼發現自己重生回到他即將來孤兒院接人的那天。
我叫住了他。
想奢求他,再給我一絲光亮。
可他只是淡淡瞥我一眼,繞過孤兒院,去貧民窟接走了何曼曼。
一句讓一切回歸正軌。
打破了我所有奢望。
接下來,他像前世養我一樣,把何曼曼養的光鮮亮麗。
我則延續沒有他的命運。
在七年磋磨裏,磨平了所有的棱角和不甘。
我以爲自己已經足夠平靜。
不會再像前世那樣,歇斯底裏地發瘋質問。
可在沈硯舟問我恨不恨他的那一瞬間。
我愣了愣。
心底也傳來了尖銳的疼。
我想,我也許是恨的。
我恨他前世誤把我認成恩人之女。
從孤兒院將我接走,給我一場救贖。
又在發現真相後,沒有絲毫猶豫的將我從雲端狠狠拽下。
恨他在重生後,明明記得所有過往。
卻精準地避開我,只將何曼曼護在羽翼下。
可轉念一想,我有什麼資格呢?
說到底,他只是掐滅了那場陰差陽錯的孽緣。
選擇了他原本就該選擇的未婚妻。
他恩人的女兒。
而我,不過是這場報恩大戲裏,一個多餘的曲。
他只是把我從不屬於我的美好裏拉出來,讓我回歸了原本就黑暗的正軌。
如今的一切 才是我的人生。
而且,我所嫁非人命不久矣。
還要在自己死前爲女兒安排一切。
哪裏還有時間,去恨誰呢?
我早就接受了一切。
就這樣形同陌路。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