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的聲音在顫抖,因爲終於將膿瘡挑破的快意與身體綿密的劇痛。
閃光燈閃爍得更密集了。
“莫先生,這種病雖然是突發的,但鑑於您兒子站不起來的情況,應該也好幾個月了,您都不知情嗎?”
“於女士,這個病發病到死亡的時間間隔很短,您了解過嗎?”
“王麒同學,您知道您出國留學的費用來源嗎?”
記者的問題如水般涌來。
王麒被嚇到了,往後縮了縮,眼淚滾落得更急,拼命搖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莫爸爸說是基金會的助學金......”
“阿生哥,你別這樣,莫爸爸都是爲了做好事......”
我幾乎要笑出眼淚。
“錢已經劃走了,手續已經辦了,王麒,你在這裝什麼無辜?”
“你享受着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心裏是不是很得意?”
媽媽的臉色冰冷,厲聲訓斥。
“夠了!莫懷生,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尖酸、刻薄、歇斯底裏!”
“你爸爸爲你、爲這個家付出多少?”
“非要在這麼多關心我們、支持慈善事業的嘉賓面前胡鬧?”
爸爸的眼圈紅了。
“對不起,讓大家見笑了。”
“阿生他從小身體是比較弱,但絕不是格林巴利綜合症。”
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慈愛。
“這孩子從小就敏感,喜歡用生病、受傷來讓我們多看看他。”
“我沒有!”
我反駁,卻因爲激動和病痛,氣息更加虛弱。
“我有診斷書!”
爸爸悲傷地搖搖頭。
“那些東西,你想弄到,總有辦法的。”
說完,他推着我的輪椅,朝着宴會廳發言台推去!
“阿生,起來,走兩步給大家看看。”
“讓那些關心你的人放心,也別再任性了。”
媽媽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冰冷。
“站起來,別讓你爸爸難堪。”
心口那團燃燒了二十幾年的火,忽然間,熄滅了。
“好。”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彎了彎嘴角。
“是我沒病。我證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試圖做出一個起身的動作。
腰部剛剛抬起一寸,失去平衡的感覺就如海嘯般襲來。
這個病從雙腿開始,進行性肌無力,我早就站不起來了。
但我沒有掙扎。
整個人重重地、毫無緩沖地栽倒下去。
沉悶的撞擊聲。
我的側腦狠狠磕在了台子下方裝飾柱尖銳的棱角上。
溫熱的液體瞬間涌出。
......
“醒了?”
媽媽站在窗邊。
爸爸聲音澀。
“阿生,你真是......”
“你知不知道昨晚我和你媽媽苦心經營多年的形象,差點就毀了!”
媽媽眼裏只有審視和失望。
“爲什麼不告訴我們?非得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做事不考慮後果嗎?”
我扯了扯嘴角,一個無聲的嘲諷。
“我......說過。”
爸爸提高聲音,像是受了極大的冤枉。
“你哪次不是輕描淡寫?我怎麼知道你生了這麼重的病?你總說沒事、習慣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說有事的時候,你在聽嗎?”
“我要死了,你還在推卸責任!”
爸爸似乎忍無可忍。
“你別一口一個死!”
“哪有什麼格林巴利?你就是好逸惡勞,缺乏鍛煉。”
“你看看王麒,人家從小在山裏吃苦,現在多健康,多上進!”
好逸惡勞。
缺乏鍛煉。
我猛地咳嗽起來,眼前陣陣發黑。
“我穿着別人捐的、不合身的舊衣服,跟你去體驗生活。”
“我吃那些變質的飯菜,吃到食物中毒,你說忍一忍,他們平時連這個都吃不上。”
“我跟着你翻山越嶺,腳底磨出血泡......”
“夠了!” 媽媽厲聲喝止,眉頭緊鎖。
“陳年舊事翻出來有什麼意義?你是在抱怨你爸爸帶你做慈善?”
“那是爲了你好!讓你知道人間疾苦!”
“爲了我好?” 我笑了,眼淚卻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我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的人間疾苦都是他帶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