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警察的話像塊冰，砸進我家溫暖的玄關。
爸爸愣住了，睡衣領口歪着。
“命案？”他聲音巴巴的，“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媽媽臉色發白，抓緊了門框。
爲首的警察表情沒變，又說了一遍：“城郊廢棄池塘，今早發現的屍體。”
他頓了頓，看向爸媽：“初步確認，是你們兒子。”
“不可能！”媽媽尖聲打斷。
她手在抖，卻擠出個笑：“警官，我小兒子是貪玩，他和女同學......”
“發現屍體的是附近村民。”警察聲音很穩，“據體貌特征和隨身物品，我們聯系了學校。”
他拿出一張照片，是學生證上的我。
“是他嗎？”
媽媽湊近看了一眼，眼睛猛地瞪大。
她張着嘴，發不出聲音。
爸爸搶過照片，手指捏得死緊。
他盯着照片，嘴唇開始哆嗦。
“這......這......”
“死亡時間初步判斷在昨晚。”警察收起照片，“死因是溺水，但身上有凍傷和外傷。”
他看向爸媽：“需要你們去辨認，並配合調查。”
媽媽腿一軟，往後倒。
爸爸扶住她，自己也在晃。
“溺水？凍傷？”爸爸重復着，眼神空洞，“他......他怎麼會......”
“池塘位置很偏。”警察補充道，“附近有車輪痕跡，還有這個。”
他拿出個透明袋，裏面是條黑色手繩。
是我生時，哥哥用零花錢偷偷給我編的。
媽媽看見手繩，喉嚨裏發出“嗬”的一聲。
她捂住嘴，渾身開始抖。
“不......不是的......”她搖頭，越搖越狠，“舒晨他......他只是貪玩......”
“他昨晚是沒回來！”她突然抓住警察的胳膊，“他跟女同學出去了！他早戀！他......”
“婉琴！”爸爸厲聲喝止。
媽媽僵住，眼淚涌出來。
“我兒子死了？”她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舒晨......死了？”
這時，哥哥的房門開了。
他穿着睡衣，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
“媽？”他小聲問，“怎麼了？”
媽媽看見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漾漾！”她撲過去，抱住哥哥，“他們說你弟弟......說你弟弟......”
哥哥被她抱得踉蹌。
他看向爸爸，爸爸避開他的目光。
他又看向警察。
警察沉默地看着他。
“什麼......弟弟怎麼了？”哥哥聲音發顫。
媽媽抱着他哭，說不出完整的話。
爸爸啞着嗓子開口：“漾漾，你先進屋......”
“舒晨是不是出事了？”哥哥打斷他，眼神直直地盯着警察，“告訴我。”
警察看了看他，又看向爸媽。
“初步確認，死者是舒晨，你們的小兒子。”
哥哥眨了眨眼。
他沒動，也沒哭。
幾秒鍾後，他身子晃了晃。
“漾漾？”媽媽鬆開他。
哥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然後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往後倒。
“漾漾！”
媽媽尖叫。
爸爸沖過去，接住癱軟的哥哥。
哥哥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手緊緊捂着口。
“藥！快拿藥！”爸爸吼。
媽媽慌亂地翻口袋，藥瓶掉在地上。
她撿起來，手抖得擰不開蓋子。
警察見狀，立刻上前幫忙。
“需要叫救護車嗎？”
“要！要！”媽媽哭喊着，“我兒子有心髒病！快叫救護車！”
爸爸抱着哥哥，眼睛血紅。
他抬頭看警察，又低頭看懷裏昏迷的哥哥。
最後，他看向玄關地上，那張皺巴巴的淡藍色信紙。
“怎麼會......”他喃喃道，“怎麼會這樣......”
救護車的鳴笛由遠及近。
屋裏亂成一團。
我飄在半空，看着這一切。
媽媽在哭，爸爸在抖，哥哥被抬上擔架。
警察站在一旁，表情嚴肅。
醫院走廊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哥哥在急救室，紅燈亮着。
爸爸媽媽坐在外面長椅上，像兩尊失去魂魄的雕像。
警察在做筆錄，聲音平靜。
“昨晚六點左右，你們在城郊池塘？”
爸爸點頭，眼神空洞。
“爲什麼去那裏？”
媽媽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爸爸替她說：“教育孩子。”
“教育？”警察筆尖頓住，“用這種方式？”
媽媽捂住臉，肩膀開始抽動。
“我們不知道......”她哽咽，“不知道他會......”
“不知道他會溺水？”警察問。
“不知道他會死！”媽媽突然抬頭，臉上全是淚，“我們只是想給他個教訓！想讓他哥哥記住！”
警察看着她，沒說話。
爸爸開口，聲音嘶啞：“我們離開時，他在往上爬。”
他重復着這句話，像在說服自己。
“他身體好，肯定能上來......”
“他沒上來。”警察打斷他，“他摔下去了，淹死了。”
爸爸閉嘴，臉色慘白。
媽媽又開始哭，哭聲壓抑。
筆錄做完，警察收起本子。
“初步判斷是意外溺水，但你們的行爲涉嫌虐待。”
他看向他們：“等孩子情況穩定，需要進一步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