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平,按理來說你這個級別的反貪局長還無權調查我。”
“不過師生一場,我還是決定爲你解惑。”
高育良看着堵在自己門口的侯亮平心中五味雜陳,滿臉無奈的笑道。
他心裏知道,這個猴子是來拿師父換前程的。
“那就請吧高老師,漢東一別就沒再聽過您的課。”
“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懷念呢。”
侯亮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輕聲笑道。
滿臉都是得意的神色。
高育良只是微微一笑,提着黑色的公文包,踩着鋥亮的皮鞋便大步朝前走去,眼神中沒有絲毫的驚慌,只有接受命運的坦然。
那決絕的神情和一身儒雅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像極了封建王朝裏,決心死諫的肱股之臣。
“高老師,上我的車吧。”
眼看高育良準備上自己的專車,侯亮平趕忙小跑着上前,拉開了自己的車門。
“呵呵你這個猴子啊,哪裏都好。”
“就是太心急。”
高育良用手指指了指侯亮平搖頭冷笑道。
而後便向前幾步上了侯亮平的專車後座。
一路上侯亮平都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練着等會要如何以最快的速度高育良認罪伏法。
高育良是漢大幫的靠山石,只要讓高育良,就能將整個漢大幫連拔起。
到時候再轉過頭來收拾祁同偉,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高育良則是靠着窗外不斷向後倒的風景出神,回憶着自己波瀾壯闊的一生。
從大學教授到漢東省政法委書記,一個不經意的選擇便造就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時常在想這個官當到多大才算大啊。
當初爲了仕途,選擇靠上趙家這條大船真的是對的嗎?
轉眼兩人就來到了高育良的辦公室。
高育良將公文包放下,剛剛落座侯亮平便直接發起了自己的攻勢。
“高老師,一晃二十三年過去了。”
“我現在還記得您在漢東給我們上的第一堂課。”
“你們在座的每一位,自從踏上這扇校門起,身上就應該擔起一份無形的責任和義務。”
“爲我們國家的法制建設添磚加瓦,成爲我國法治社會藍圖中至關重要的拼圖。”
“當時您是多麼的意氣風發啊,話音落下,掌聲雷動,不知道多少人爲您着迷,視您爲偶像。”
侯亮平雙手撐在高育良的辦公桌上,直視着高育良那對充滿滄桑和閱歷的眼睛道。
“呵呵呵,想不到你竟然還記得這麼清楚。”
“今天你已經成爲老師口中的人。”
高育良輕聲笑道。
氣場之強大讓人汗顏,絲毫沒有被侯亮平的攻勢所影響,哪怕侯亮平此時處於上位,正以咄咄人的態勢對他這位曾經的恩師進行供。
高育良就像是暴風雨中的一樁老樹,哪怕泰山崩於前,仍舊能鎮定自若。
“可是老師,您自己似乎已經忘了。”
“離開三尺講台這麼多年,你還記得自己的初衷嗎?”
“要我說,您當初就不應該離開漢大。”
侯亮平繼續加強攻勢,音量大了幾個分貝。
“在漢大教書育人,確實沒什麼不好。”
“爲我們國家培養出更多像你這樣優秀的法律系統棟梁之材。”
“但是官場對我而言,更加的海闊天空嘛。”
“爲咱們漢東省千千萬萬老百姓謀生存、謀發展,在我看來更具有意義和挑戰性。”
“我的初衷確實變了,從做教書育人的園丁,到爲更多的人民服務。”
高育良充分發揮了自己作爲大學教授的擁有的詭辯理論,雲淡風輕間就將侯亮平犀利的言語輕鬆化解。
凶猛的攻勢就像打到了棉花上,不疼不癢。
“高育良,你嘴上總掛着爲人民服務。”
“可是你捫心自問,你的心裏可曾裝着人民,可有漢東省千千萬的老百姓。”
侯亮平急了一拳打在辦公室上擲地有聲的高聲質問道。
甚至直呼高育良的名字。
“叫我高老師。”
“漢東的校規你已經忘了嗎?”
高育良聞言用手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鏡,原本慈祥和藹的笑容陡然一冷,恐怖的氣場嚇的侯亮平一哆嗦。
他一個小小的副廳級竟然敢在高育良這個副部級領導面前敲桌子耀武揚威,如此的橫行霸道,囂張跋扈。
如果不是因爲高育良是他的老師,他背後又站着鍾小艾,估計早就被擼了不下十次了。
“高老師,對不起。”
“是我情緒過激了。”
侯亮平聞言立馬軟了下來,低頭認錯道。
“呂州月牙湖的那個美食城,如果不是當年大手一揮,趙瑞龍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蓋不起來。”
“月牙湖原本應該是呂州最好的名片,國家級的風景區。”
“就因爲你和趙瑞龍沆瀣一氣,成了臭氣熏天的污水坑,你這樣做對得起呂州市的老百姓嗎?”
認完錯,侯亮平繼續痛斥道。
“亮平同學,你又困惑了?”
“我國的改革開放浩浩蕩蕩,上上下下都需要大刀闊斧的改革,我們國家全面進入以經濟快速發展的時代。”
“當時呂州市經濟疲軟,這個美食城是極大的促進了經濟增長的,納稅、解決就業問題、更好的吸引外商。”
“誠然後來對環境造成了巨大的危害,但這都是時代的局限性嘛。”
高育良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掌握了本次談判的主動權,侯亮平完全陷入了他的節奏。
侯亮平幾次想要出聲反駁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亮平啊,要不今天的談話就到這吧。”
“關於月牙湖的事情,國富同志和沙書記會和我重新仔細探討的。”
高育良微微搖頭笑道。
他的話外之意很簡單,你侯亮平一個小小的反貪局長想整垮我還不夠格,讓田國富和沙瑞金來!
“高老師,您是個教書先生,不貪戀金銀。”
“可是卻難逃溫柔鄉的誘惑。”
“您和那個小高的事我們已經調查的清清楚楚了。”
“呂州市的那套別墅,還有香港以你和高小鳳兒子爲名的兩億港幣信托基金,這些都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你還要如何詭辯?”
侯亮平從口袋裏取出高育良和高小鳳親昵的照片冷聲道。
這是他準備的王牌。
“亮平同學,我想你誤會了。”
“我和高小鳳確實關系匪淺,但是對於什麼別墅什麼信托基金都一無所知啊。”
“畢竟吳老師才是我法律上的妻子。”
“沒有及時向組織上報我在生活上的作風問題,我確實該檢討。”
高育良神色不變先是坦然的承認了自己和高小鳳的事情,而後又將自己和那些數額巨大的錢財摘的淨淨。
“高老師,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趙立春已經被雙規了,劉新建、肖鋼玉全都鬆口了。”
“你覺得你這樣的詭辯還有什麼意義?”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柔聲勸道。
他現在一心只想讓高育良主動認罪。
高育良臉上則是始終帶着淡淡的笑容,讓人琢磨不透。
“噢對了,忘記告訴你了。”
“祁同偉學長在孤鷹嶺飲彈自了,他到死都不想供出你這位老師。”
“不過調查清楚老師的罪證,我想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倒不如現在就痛痛快快的交代,還能獲取法律上的寬待。”
侯亮平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驚聲道。
“同偉……死了……”
“同偉……”
高育良聞言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就像是有一無形的針直進大腦,就連呼吸和心跳都要停止了,十分費勁的哽咽道。
眼眶上不知不覺已經掛滿了熱淚。
那是他視爲子侄的弟子啊。
從今往後,他再也聽不到祁同偉叫他老師了。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高育良才反應過來,伸出雙手滿臉苦笑的看向侯亮平。
“下課。”
“用爲師去換你的前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