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 前路漫漫,卻一片光明章

第二章 前路漫漫,卻一片光明

6

宴至中途,我假意更衣,獨自往水榭方向走去。。

經過假山時,果然聽見裏頭傳來低語。

“瑤兒,你今太招搖了。”是陳硯書的聲音,帶着不悅。

“硯書哥哥吃醋了?”沈瑤輕笑,衣料窸窣,“人家這般周旋,不都是爲了你我將來?等咱們的大事成了,這侯府、這嫁妝……都是我們的。到時候,人家才不要做什麼皇子侍妾,只想堂堂正正做你的——”

“慎言!”陳硯書低斥,卻無多少怒意。

“這兒又沒人……”沈瑤撒嬌般哼了一聲。

“啊!”一聲輕呼響起。

我適時從假山後走出,面上帶着恰到好處的驚訝::“夫君?瑤妹妹?你們……躲在此處做什麼?”

兩人如遭雷擊,猛地分開。

陳硯書臉色瞬間煞白,本能地後退半步。

沈瑤更是手忙腳亂地整理散開的衣襟,眼眶說紅就紅:“姐、姐姐……你怎麼在此……”

我目光掃過陳硯書衣襟上一點刺目的口脂印,又落在沈瑤那鬆落的腰帶上,微微一笑:“妹妹這衣帶怎地鬆了?”

“是、是瑤妹妹險些滑倒!”陳硯書搶道,有汗珠從額頭滲出,“我就、就恰巧扶了她一把……璃兒,你別多心。”

沈瑤適時滾下淚來,身子往他身後瑟縮:“都是瑤兒不好……是瑤兒沒站穩,姐夫只是好心。”:

我走近兩步,目光掃過她整齊的鞋面:“哦?‘攙扶’得這樣周到,連妹妹的衣帶都顧不得了?”

“璃兒!瑤妹妹是你親妹,你何必如此咄咄人?”陳硯書急道。

我輕笑:“方才風大,聽見妹妹說,‘只想堂堂正正做你的——’,不知後半句是什麼?”

沈瑤臉唰地慘白如紙。

陳硯書瞳孔驟縮,呼吸一滯,顯然沒料到我會聽到這句。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換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璃兒!你怎能偷聽?!”

“瑤妹妹不過是小姑娘家的玩笑話,當不得真!你身爲侯府嫡女,竟學那等市井婦人聽壁角……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語氣也越發理直氣壯,甚至帶上了一絲責備:

“今是賢妃娘娘的賞花宴,多少眼睛看着!你不顧場合在此質問,可有想過我的顏面?想過沈家的顏面?璃兒,你往最是懂事識大體,如今怎變得如此……善妒多疑?”

沈瑤在他身後小聲啜泣,恰到好處地烘托着他的“委屈”。

我靜靜看着他們表演,心中冷笑,卻只淡淡道:夫君說的是。既如此,我便不打擾二位‘避嫌’了。只是提醒一句——”

我目光平靜的掃過兩人: “這御花園雖大,卻沒什麼真正隱蔽的地方。妹妹下次若再‘扭了腳’,還是喚宮女來扶更爲妥當。畢竟,人言可畏。”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青紅交錯的臉色,轉身離開。

我知道,經此一事,他們會更謹慎。

也會更恨我。

很好。

恨意會讓人失去理智。

而我要的,就是他們自亂陣腳。

回府路上,陳硯書一路沉默。

快到府門時,他才啞聲道:

“璃兒,今之事,確實是我欠妥。但瑤妹妹畢竟是你親妹,你何苦當衆給她難堪?”

“難堪?”我輕笑,“夫君,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個農夫,救了一條凍僵的蛇。蛇蘇醒後,卻咬死了農夫。”

“你說,是蛇忘恩負義,還是農夫蠢?”

陳硯書瞳孔微縮。

我掀簾下車,再未看他一眼。

蛇已經醒了。

獵人也該磨刀了。

7

賞花宴後,沈瑤病了。

二嬸王氏遞來帖子,說瑤兒受了驚嚇,臥床不起,想請我去探望。

我知道,這是要試探我的態度。

“備車,去二房。”

二房住在城東,宅子雖不如侯府氣派,卻也精致。

沈瑤躺在床上,面色蒼白,見我進來,淚眼婆娑:“姐姐……”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冰涼,“那姐姐話說重了,妹妹別往心裏去。”

沈瑤一愣,顯然沒料到我會道歉。

“姐姐也是爲你好。”我嘆氣,“你是未出閣的姑娘,名聲最要緊。那陳硯書雖是你姐夫,但終究是外男,你與他單獨相處,若傳出去,你以後還怎麼許人家?”

王氏在一旁幫腔:“璃兒說得對,瑤兒,你可長點心吧。”

沈瑤低頭啜泣:“是瑤兒不懂事……”

“不過,”我話鋒一轉,“妹妹也十五了,確實該議親了。我瞧着那趙侍郎家的公子雖有些毛病,但家世顯赫,妹妹嫁過去就是正經的侍郎夫人……”

“不!”沈瑤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恐慌,“姐姐,瑤兒……瑤兒還想多陪母親幾年。”

“傻丫頭,女兒家總要嫁人的。”我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你的婚事,姐姐會替你留心。”

從二房出來,春棠不解:“小姐,您真要給瑤小姐說親?”

“說說而已。”我淡淡道,“沈瑤心比天高,怎會甘心嫁個紈絝?我越她,她越會狗急跳牆。”

“那……”

“等着吧,她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果然,三後,沈七來報:沈瑤身邊的翠兒,悄悄去了一趟城西的慈雲庵。

慈雲庵。

我指尖輕叩桌面。

前世,陳硯書就是通過慈雲庵的靜安師太,搭上了宮裏的線。

靜安師太表面是出家人,實則是四皇子生母賢妃的遠房表姨,專替賢妃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她們見了誰?”

“翠兒見了靜安師太,送了一匣子東西,像是首飾。另外……”沈七壓低聲音,“師太給了翠兒一包藥粉。”

藥粉。

我閉了閉眼。

前世我流產前,沈瑤也曾去過慈雲庵。

“知道是什麼藥嗎?”

“屬下買通了庵裏一個小尼姑,她說……是讓人絕嗣的藥。”

絕嗣。

好狠的心。

前世他們害我流產,這一世,竟然直接要讓我永遠生不出孩子。

“小姐,咱們報官吧!”春棠急道。

“報官?證據呢?”我冷笑,“一包不知名的藥粉,能證明什麼?”

“那怎麼辦?難道任由他們害您?”

我沉默片刻:“沈七,那藥粉,能換嗎?”

沈七眼睛一亮:“小姐的意思是……”

“靜安師太給的是絕嗣藥,咱們換成滋補的補藥。”我輕聲道,“另外,翠兒送去的首飾,你找人仿造一份一模一樣的,把真的換回來。”

“屬下明白!”

沈七領命而去。

春棠仍憂心:“小姐,換藥雖能自保,但豈不是便宜了他們?”

“便宜?”我望向窗外,暮色四合。

“春棠,你要記住,對付毒蛇,一刀砍死太便宜它了。”

“要讓它以爲自己咬了獵物,得意洋洋,然後才發現,毒牙早就被拔了。”

“那才叫痛快。”

8

換藥的事進行得很順利。

沈七找來江湖上的高手,悄無聲息地調了包。

翠兒渾然不覺,將那包“補藥”帶回給了沈瑤。

又過兩,沈瑤邀我去二房賞梅。

我知道,戲要開場了。

梅園裏,沈瑤親自煮茶,素手纖纖,姿態優雅。

“姐姐嚐嚐,這是今年的雪水煮的梅花茶。”

我接過茶盞,茶湯清冽,梅香撲鼻。

餘光瞥見沈瑤緊緊盯着我手中的杯子,指尖微微發顫。

“妹妹手藝真好。”我贊道,舉杯欲飲,卻又放下,“不過近腸胃不適,大夫說忌茶。這好茶,還是妹妹自己享用吧。”

沈瑤笑容僵住:“姐姐……”

“怎麼,妹妹舍不得?”我笑,“還是這茶裏,加了什麼特別的東西?”

空氣驟然凝固。

沈瑤強笑:“姐姐真會開玩笑,茶裏能加什麼……”

“是嗎?”我端起茶盞,走到一株梅樹下,緩緩傾倒在地。

茶水滲入泥土,並無異樣。

沈瑤鬆了口氣。

我卻道:“春棠,去抱只貓來。”

很快,一只白貓被抱來。我讓人喂它喝了點地上的殘水。

半刻鍾後,貓兒非但無事,反而精神抖擻,喵喵直叫。

沈瑤臉色漸漸白了。

“看來真是補藥呢。”我撫摸着貓兒,抬眼看向她,“妹妹對我這個姐姐,可真是‘貼心’。”

“我……我不知道姐姐在說什麼……”沈瑤強自鎮定,又換上了慣常的無辜表情。

“不知道?”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低語,“那妹妹知不知道,靜安師太給你的那包‘絕嗣藥’,早就被我換成了滋補的黃芪粉?”

沈瑤眼睫猛地一顫,瞳孔裏閃過猝不及防的慌亂:“什、什麼絕嗣藥……妹妹聽不懂……”她聲音發虛,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帕子。

“聽不懂?”我目光落在她微微發抖的指尖,輕聲道,“五天前的申時三刻,慈雲庵後門,妹妹貼身丫鬟翠兒,褐色油紙包,還沾了點兒香灰......”

沈瑤臉色“唰”地慘白,嘴唇哆嗦着,卻還強撐着搖頭:“不……不可能……你詐我……”

“詐你?”我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藥粉也讓貓試過了。妹妹若不信,大可派人親自去驗。”

沈瑤猛地睜大眼睛,呼吸急促,脯劇烈起伏,方才那副嬌弱可憐的模樣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扒開僞裝後的驚惶與狼狽。

“今之事,我不會告訴父親。但妹妹記住——”我聲音轉冷,一字一句敲在她耳膜上。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若再有下次,”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妹妹猜猜,是四皇子先棄了你,還是陳硯書爲了自保,親手把你推出去?”。”

沈瑤渾身發抖,癱軟在地。

我轉身離開,再未看她一眼。

回府馬車裏,春棠興奮道:“小姐,您沒看見瑤小姐那張臉,嚇得都快暈過去了!”

“這才剛開始。”我淡淡道。

“她……還會再害您嗎?”

“會。”我肯定道,“而且會更狠。”

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

沈瑤這種被到絕境的人,只會更瘋狂。

但我等的就是她的瘋狂。

9

沈瑤“病”得更重了。

王氏請遍京城名醫,都說二小姐是憂思過度,心病還需心藥醫。

我知道,她是真怕了。

但陳硯書那邊,卻異常平靜。

他甚至開始主動幫我打理府內庶務,賬目清晰,行事穩妥,贏得了不少下人的稱贊。

“小姐,姑爺這些子勤勉得很,庫房的老趙都誇他呢。”春棠嘀咕,“他是不是……改好了?”

“改好?”我輕笑,翻看沈七新送來的密報。

陳硯書確實勤勉——勤勉地暗中聯絡戶部那位周主事,勤勉地收集鹽政舊檔,勤勉地……往府裏安人手。

這半月,府裏新進了三個丫鬟,兩個小廝,都是陳硯書“偶遇”的可憐人,收進府裏做事。

其中一個叫秋月的丫鬟,分到了我院裏。

“秋月……”我念着這個名字,“沈七,查她。”

三後,沈七帶回消息:秋月是陳硯書老家遠房表妹,父母雙亡,被賣入青樓,是陳硯書贖了她。

“贖身契在陳硯書手裏。”沈七道,“另外,秋月在青樓時,學過些……伺候人的手段。”

“她想爬床?”

“恐怕不止。屬下還查到,秋月與慈雲庵的靜安師太有過接觸。”

又是慈雲庵。

看來,陳硯書和沈瑤雖然暫時受挫,但背後的網,還在慢慢織。

“小姐,要不要把秋月趕出去?”春棠急道。

“不急。”我合上密報,“留着她,將計就計。”

秋月很安分。

做事勤快,嘴也甜,很快贏得了院裏一些小丫鬟的好感。

直到那,陳硯書“偶然”來我院裏取書。

秋月奉茶時,“不小心”腳下一滑,整杯熱茶潑在了陳硯書身上。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秋月跪地哭泣,手忙腳亂地去擦陳硯書的衣襟,指尖有意無意劃過他口。

陳硯書握住她的手,溫聲道:“無妨,你沒燙着吧?”

四目相對,秋月臉頰緋紅。

我坐在裏間看書,唇角微勾。

春棠氣得想沖出去,被我拉住。

“讓他們演。”

10

果然,當晚,秋月就被調去了書房伺候。

又過幾,府裏開始有流言,說秋月姑娘溫柔體貼,很得姑爺歡心,怕是很快要抬姨娘了。

流言傳到我院裏時,我正在繡一幅《猛虎下山》。

春棠憤憤不平:“小姐,您就不管管?那秋月明顯是姑爺安排的——”

“我知道。”我穿針引線,“所以我給她準備了一份大禮。”

三後,中秋家宴。

父親從北境軍營回京,一家人難得團聚。

宴席設在水榭,明月當空,桂香浮動。

陳硯書坐在我身側,殷勤布菜。秋月站在他身後伺候,一身水紅衣裙,比正妻還像主母。

酒過三巡,父親說起北境戰事:“戎狄這次來勢洶洶,糧草又吃緊。陛下雖拔了銀子,但層層克扣,到軍中已所剩無幾。”

陳硯書放下酒杯,正色道:“嶽父,小婿這些子查閱舊檔,倒有個想法……”

他又要獻計。

我夾起一筷蟹粉獅子頭,放進父親碗裏:“父親嚐嚐這個,廚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

父親被打斷,看了眼陳硯書:“你說。”

陳硯書深吸口氣:“鹽政之弊,在於。若嶽父能請旨設立‘軍鹽專營’,由邊軍直接管轄部分鹽井,以鹽換糧,既可杜絕貪腐,又能解糧草之急……”

“胡鬧!”父親摔了筷子,“軍方涉足鹽政,是取死之道!陳硯書,你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就學了這些歪門邪道?!”

陳硯書臉色一白,跪地:“嶽父息怒,小婿只是……”

“只是什麼?”我放下湯匙,輕聲開口,“夫君,你可知前朝爲何滅亡?”

陳硯書抬頭看我。

“就是因爲邊軍坐大,擁鹽自重,最後釀成藩鎮之禍。”我看着他,一字一句,“你讓父親奏請軍鹽專營,是想讓沈家步前朝後塵,被陛下猜忌,滿門抄斬嗎?”

滿堂死寂。

二叔沈謙忙打圓場:“大哥息怒,硯書年輕,思慮不周……”

“思慮不周?”父親冷冷看着陳硯書,“我看他是心思不正!”

陳硯書伏地不起,肩膀顫抖。

不知是怕,還是恨。

宴席不歡而散。

回府路上,陳硯書一言不發。

到院門口時,他突然道:“璃兒,你就這麼恨我?非要毀了我所有前程?”

11

我轉身看他,月色下,他面容俊朗,眼底卻藏着毒蛇般的陰冷。

“恨你?”我輕笑,“陳硯書,你配嗎?”

“我只是不想看着沈家百年基業,毀在一個白眼狼手裏。”

“你——”他近一步,氣息急促。

秋月突然從暗處沖出來,擋在我面前:“姑爺息怒!夫人她不是故意的……”

“滾開。”陳硯書推開她。

秋月踉蹌倒地,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大片青紫。

那是……鞭痕?

陳硯書臉色大變。

我蹲下身,扶起秋月,掀開她的衣袖。

不止手臂,脖頸、後背,全是新舊交錯的傷痕。

“誰打的?”我問。

秋月淚如雨下,看向陳硯書,又迅速低頭:“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秋月姑娘,”我聲音溫和,“你是良籍,不是奴仆。若有人虐待你,我可以替你報官。”

陳硯書厲聲道:“璃兒!這是我院裏的事——”

“你院裏的事?”我站起身,直視他,“陳硯書,秋月是沈的人。她在府裏受虐,就是我沈璃的事。”

我看向聞聲趕來的管家:“去報官。就說,翰林院編修陳硯書,虐待婢女,致其重傷。”

“沈璃!”陳硯書目眥欲裂,“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四目相對,劍拔弩張。

最後,是匆匆趕來的父親平息了事端。

秋月被帶下去醫治,陳硯書被罰跪祠堂一夜。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撕破臉後,真正的廝,才要來臨。

12

秋月的事,成了壓垮陳硯書的最後一稻草。

他不再僞裝溫潤,開始明目張膽地與我爭權。

賬房的鑰匙、庫房的清單、田莊的地契……他樣樣都要過問。

下人們分成兩派,一派忠於侯府,一派被他收買。

沈宅內院,暗流洶涌。

沈七每帶回的消息越來越多:

陳硯書與戶部周主事往來更密,似乎在暗中收集鹽政舊案的證據;

沈瑤“病愈”,開始頻繁出入慈雲庵,每次都與靜安師太密談許久;

四皇子那邊,似乎對鎮北侯府越來越不滿,在朝中幾次針對父親;

還有秋月——她身上的傷,確實是陳硯書所爲。那個表面溫潤的君子,私底下卻有虐打女子的癖好。

“小姐,咱們還要忍到什麼時候?”春棠焦急,“姑爺的手都快伸到軍營去了,他前幾還偷偷見了老爺軍中的副將……”

“不急。”我看着窗外落葉,“讓沈七繼續盯緊。另外,我讓你找的人,找到了嗎?”

“找到了。”春棠壓低聲音,“那位從宮裏出來的老嬤嬤,確實知道賢妃和靜安師太的舊事。她說……靜安師太年輕時,曾與人私通生子,孩子生下來就送走了。賢妃幫她瞞下了這事。”

私通生子。

我指尖輕叩桌面。

這可是大把柄。

“嬤嬤肯作證嗎?”

“肯。她兒子欠了賭債,咱們幫她還清了,她願意出面。”

“很好。”我起身,“備車,我去見一個人。”

“誰?”

“四皇子妃。”

四皇子妃王氏,是王尚書嫡女,性子剛烈善妒。

前世四皇子寵妾滅妻,王氏最後鬱鬱而終。而那個最得寵的妾室,就是沈瑤。

這一世,我要讓王氏,成爲撕破這張網的第一把刀。

13

皇子府,花廳。

王氏見我,有些意外:“沈夫人怎麼來了?”

我行禮:“臣婦有一事,關乎殿下清譽,不得不稟報皇子妃。”

王氏屏退左右:“何事?”

我將沈瑤與陳硯書私會、頻繁出入慈雲庵、以及靜安師太那些不淨的底細,揀要緊的說了。

王氏把玩茶盞的手指漸漸收緊。

“你是說,那賤人想爬進皇子府,肚子裏還揣了個來歷不明的種?”

“臣婦不敢妄斷。”我垂眸,“但靜安師太手裏有些藥,既能讓人絕嗣,也能讓人……有孕。”

王氏冷笑一聲,眼底閃過厲色:“你想要什麼?”

“自保。”我抬頭,直視她,“陳硯書與沈瑤勾結,欲害我沈家。臣婦別無他求,只求您在關鍵時,能說句公道話。”

“公道?”她挑眉,似笑非笑,“沈璃,你既來找我,就該明白,我要的不僅僅是‘公道’。”

“靜安師太與賢妃的舊事,證據三內會送到您手上。”我聲音平靜,“如何用,全憑皇子妃。”

王氏終於露出真切的笑意:

“很好。殿下那邊,我自有分寸。”

14

從四皇子府出來,暮色已沉。

剛回府,陳硯書便等在正堂,周身寒意迫人:“你去見了四皇子妃。”

不是疑問。

我解下披風,神色如常:“爲沈家祈福,順道拜訪。”

“祈福?”他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淬毒,“是去搬救兵了吧?沈璃,你以爲搭上王氏,就能扳倒我?”

我轉身看他,忽覺可笑。前世我怎會認爲這雙眼睛裏盛的是深情?

“夫君多慮了。”我緩緩道,“不過有件事,倒想問問夫君。”

“什麼?”

“秋月身上的傷,真是你打的?”

陳硯書眼神一厲:“是又如何?一個賤婢,我想打便打。”

“可她哭着說,你打她時,喊的卻是瑤妹妹的名字。”我迎着他驟縮的瞳孔,輕聲補刀,“這習慣可不好。若讓別人知道,你虐打婢女時想着的竟是妻妹……”。

“沈璃!”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陳硯書死死瞪着我,眼中血絲密布。

那眼神,像極了前世勒死我時的瘋狂。

“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腕骨生疼,我毫不退讓,“陳硯書,沈家不是你能啃動的骨頭。”

“敢伸爪子,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敢露牙齒,我就拔了你的牙齒。”

“不信,你試試。”

他膛劇烈起伏,最終卻慢慢鬆開了手,只留下一句冰冷低語: “我們走着瞧。”

最後的網已經撒開,而他的招,也該來了

可惜,他不會有機會了。

15

深秋,北境傳來戰報:戎狄大舉進犯,父親率軍迎敵,糧草卻遲遲未到。

朝中震動。

陛下急召戶部、兵部商議,最後決定緊急調撥一批糧草,由四皇子督辦。

我知道,機會來了。

前世,就是這次糧草調撥,陳硯書與四皇子勾結,暗中倒賣部分糧草,栽贓給父親,成了“勾結商賈倒賣軍需”的鐵證。

這一世,我要讓他們自食其果。

糧草出京那,我讓沈七帶人暗中跟蹤。

同時,我修書一封,讓人快馬送去北境,交給父親的心腹副將。

信上只寫:糧草有詐,途中必有人動手腳。請將軍派人暗中接應,人贓並獲。

十後,消息傳回。

糧草隊在離北境三百裏的黑風谷遇“匪”,押運官兵“死傷慘重”,三分之一的糧草被“劫”。

朝野譁然。

四皇子主動請纓,要徹查此事。

陛下準奏。

我知道,他們要對父親發難了。

果然,三後,四皇子在朝上奏報:經查,黑風谷劫匪所用兵器,與鎮北侯軍中制式相同。且劫匪頭目被捕後招供,是受沈戰指使,倒賣糧草,中飽私囊。

“兒臣還在沈戰京中別院,搜出賬冊一本,記錄歷年倒賣軍需所得,數額巨大。”四皇子呈上賬冊,“請父皇明鑑!”

陛下震怒,當場下旨:鎮北侯沈戰停職查辦,押解回京。

消息傳到侯府時,陳硯書正在我院裏,慢條斯理地喝着我的明前龍井。

“嶽父此番,怕是凶多吉少。”他放下茶盞,嘴角是壓不住的上揚。

我繡着虎目,沒應聲。

他站起身,陰影罩下來:“沈璃,沈家完了。”

“然後呢?”我頭也不抬。

“然後?”他低笑一聲,俯身靠近,“然後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他終於徹底撕下面具,眼中盡是扭曲的快意:

他臉色一沉,眼中最後那點僞裝也徹底剝落,露出毫不掩飾的陰鷙與得意:

“庫房鑰匙、田產地契、還有你那些寶貝——都交出來。念在夫妻一場,我會大發慈悲賞你口飯吃。”

“至於瑤兒,”他直起身,像在宣告勝利,“她懷着我的兒子。等風頭過了,我會堂堂正正迎她進門。”

我放下繡繃,抬眼看他:“說完了?”

“沈璃,認命吧。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你爹是罪臣!我爲刀俎,你爲魚肉——這話我今天原樣還你!”

他越說越激動,臉頰泛紅:

“我忍你們沈家夠久了!從踏進這門起,就像條狗等着你們施舍……但現在,爵位、家產、名聲,都是我的了!”

他喘着氣,笑容猙獰:“你最好識相點,我還能讓你留在府裏,看着我和瑤兒——”

“陳硯書,”我輕聲打斷他,“你真當我是傻子?”

“黑風谷的劫匪是你安排的,那本賬冊是你僞造的,就連四皇子——”

我走近他,一字一句:“也是你勾結的,對不對?”

陳硯書瞳孔驟縮,猛地後退一步:“你……你血口噴人!”

“我有沒有血口噴人,你很快就知道。”

話音未落,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管家連滾爬進來:“姑爺!宮裏、宮裏來人了!宣……宣您即刻進宮!”

16

陳硯書一愣:“宣我?”

“是……是陛下親口下的旨。”

陳硯書看了我一眼,眼神驚疑不定,但還是整了整衣冠,匆匆離去。

他一走,春棠急道:“小姐,現在怎麼辦?老爺他……”

“別急,好戲才剛開始。”

我拿起繡了一半的猛虎圖,撫過那雙即將點睛的虎目。

宮裏的消息,傍晚才傳回。

是沈七帶來的。

“小姐,出大事了!”沈七一臉興奮,“今朝堂上,四皇子剛拿出那本賬冊,就被王尚書當衆戳穿是僞造的!”

“王尚書說,賬冊所用紙張是江南新出的‘雪浪箋’,去年才進貢入京。可賬冊記錄的卻是三年前的交易,時間本對不上!”

“四皇子還想狡辯,結果……結果四皇子妃突然闖上金殿,哭訴四皇子寵妾滅妻,勾結靜安師太和沈瑤,陷害忠良!”

我猛地站起:“四皇子妃真去了?”

“去了!”沈七道,“她還帶來了靜安師太的供詞,說四皇子指使她僞造證據,陷害鎮北侯。四皇子妃當庭呈上了一匣子金銀首飾,正是靜安師太與沈瑤之間用來傳遞消息、收買人心的贓物。還有……靜安師太招供,沈瑤腹中的孩子,本不是四皇子的,而是——”

“陳硯書的。”我接話。

沈七重重點頭。

“陛下當場就掀了御案,下令徹查。四皇子被圈禁,賢妃被打入冷宮。陳硯書和沈瑤……已經被打入天牢了!”

我長舒一口氣。

成了。

“老爺呢?”春棠急問。

“侯爺沒事!”沈七笑道,“押解侯爺的隊伍本沒到黑風谷,而是走了另一條路。侯爺早就收到小姐的信,派人暗中跟着糧草隊,把那些劫匪全逮住了,人贓並獲!”

“現在侯爺已經進宮面聖,聽說陛下要重賞呢!”

春棠喜極而泣:“太好了!小姐,咱們贏了!”

贏了?

我走到窗邊,看庭院中飄落的枯葉。

是啊,這一局贏了。

但前世的血債,還沒算清呢。

17

三後,父親凱旋回府。

一同帶回來的,還有天牢裏的陳硯書和沈瑤。

正堂上,父親端坐主位,面色沉肅。

陳硯書和沈瑤被押進來時,早已沒了往風光。兩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身上帶着刑傷。

看見我時,陳硯書眼中迸出刻骨恨意:“沈璃!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害的?”我輕笑,“是我讓你僞造賬冊,陷害嶽父?還是我讓你與庶妹私通,珠胎暗結?”

沈瑤癱在地上,哭道:“姐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看在咱們姐妹一場的份上……”

“姐妹?”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沈瑤,你給我下絕嗣藥的時候,可想過姐妹情分?你和陳硯書謀劃害死我,好霸占侯府家產的時候,可想過姐妹情分?”

她忽然掙開侍衛,竟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開始是壓抑的,隨即越來越尖利,在肅穆的正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頭,眼中盛滿扭曲的怨毒:“是!我就是想讓你死!憑什麼你生來就是嫡女,什麼都有!而我,只是個庶出,什麼都得爭,什麼都得搶!你不過占了個‘嫡’字,你哪點比我強?!”

陳硯書嘶聲道:“沈璃!成王敗寇,我認了!要要剮,給個痛快!”

“痛快?”我站起身,看向父親,“父親,您說,該怎麼處置?”

父親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僞造軍情,陷害忠良,按律當斬。私通苟合,亂倫背德,按家法當沉塘。”

陳硯書和沈瑤同時一顫。

“不過,”父親話鋒一轉,“陛下念在陳硯書曾有功名,沈瑤終究姓沈,特旨:免死罪,流放三千裏,永世不得回京。”

流放。

我閉了閉眼。

前世他們害我一家慘死。

這一世,只是流放。

太便宜了。

“父親,”我輕聲道,“女兒有個請求。”

“說。”

“讓他們分開流放。”我看着那對前世害我至深的男女,“一個去漠北苦寒之地,一個去嶺南瘴癘之鄉。”

“此生此世,永不相見。”

父親點頭:“準。”

陳硯書猛地抬頭,眼中終於露出恐懼:“不……沈璃!你不能這樣!瑤兒她有了身孕,那是我的骨肉——”

“骨肉?”我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陳硯書,你真以爲,沈瑤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陳硯書僵住。

沈瑤驚恐地看着我:“姐姐……你……”

“我忘了告訴你,”我慢條斯理地說,“你從靜安師太那裏拿來的‘助孕藥’,我讓沈七換成了避子湯。”

“所以你這肚子裏的,到底是誰的種,恐怕連你自己都說不清吧?”

沈瑤如遭雷擊,隨即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沈璃!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陳硯書目眥欲裂,猛地撲向沈瑤:“賤人!你騙我——”

被侍衛死死按住。

我看着他們狗咬狗,心中一片平靜。

前世恩怨,至此了結。

“帶下去吧。”父親揮手。

侍衛將哭喊掙扎的兩人拖走,聲音漸遠。

正堂恢復寂靜。

父親看着我,眼中滿是疼惜與愧疚:“璃兒,是爲父糊塗,識人不清,險些害了你,害了沈家……”

“父親言重了。”我行禮,“是女兒該謝父親,信女兒,護女兒。”

父親長嘆一聲,起身扶我:“經此一事,你可有什麼打算?”

打算?

我望向門外,天空湛藍如洗。

“女兒想,去北境看看。”

“北境?”父親一愣,“那裏苦寒……”

“女兒不怕。”我微笑,“沈家的女兒,不該困在內宅方寸之地。”

“我想去看看父親守護的江山,看看沈家兒郎血戰的邊關。”

父親眼眶微紅,重重點頭:“好!好!這才是我沈戰的女兒!”

三後,我辭別京城,北上邊關。

馬車駛出城門時,春棠問:“小姐,咱們還回來嗎?”

我掀簾回望,那座繁華帝都漸漸遠去。

“也許會,也許不會。”

“但無論在哪,沈璃,都不會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這一世,我要爲自己而活。

北風凜冽,吹動車簾。

前路漫漫,卻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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