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盛世永安
4.
我心頭猛地一動。
皇家最看重的,從來都是顏面。
若是我和青州生米煮成熟飯。
東嵐王再蠻橫,也絕不會要一個失了清白的和親公主吧?
這個念頭像星火,瞬間燎原。
我們拼盡全力甩開身後的追兵,在深山裏找了個隱蔽的山洞。
我拽住他的衣袖,聲音發顫卻帶着決絕:「青州!我們今便成婚!斷絕皇兄和親的念頭!」
葉青州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爲滾燙的堅定。
他重重點頭,語氣擲地有聲:「好!只要能護你周全,我什麼都願做!」
沒有喜服,沒有禮樂,只有暗衛們湊來的一壺濁酒。
葉青州握着我的手,眼神鄭重得像對着天地起誓。
「雲箏,今我葉青州以天地爲證,以山河爲媒,娶你爲妻,此生絕不負你。」
我含淚點頭,心裏又酸又暖。
這亂世之中,能與心上人相守片刻,哪怕是在這樣簡陋的山洞裏,也足以慰藉所有的顛沛流離。
我們在深山裏躲了兩。
剛找了塊平坦地歇腳,想煮點糧填肚。
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禁軍統領竟帶着人追上來了。
我立刻擋在葉青州身前,抬眼直視着,語氣堅定。
「本宮已與葉青州成婚,有了夫妻之實,和親之事絕無可能,你回去復命吧!」
統領臉色一變,沒立刻動手,只讓人盯着我們,轉身派人給皇兄送信。
接下來的幾,他們雖一直跟着,卻沒再下死手。
顯然是在等皇兄的回話。
可這平靜沒維持多久,我們就在一片山谷被他們團團圍住。
統領騎着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們。
「皇上有令,葉青州等人無赦,活捉公主,如有反抗,傷殘勿論」
「無赦」三個字狠狠扎進我心口。
我以爲皇家顏面能換一線生機。
卻忘了在皇兄眼裏,我從來都不是妹妹,只是他坐穩皇位的絆腳石。
眼見沒了退路,葉青州立刻拔劍護在我身前,暗衛們也紛紛亮出兵器。
可禁軍人數太多,我們只能邊打邊退。
從盛夏躲到深秋,腳下的路走了不知多少。
最後還是被到了絕境。
5.
只因這次追的人比以往多了兩倍不止。
每個暗衛身邊都圍着好幾個追兵。
他們一個個被砍倒在血泊中。
追兵很快就到我身邊。
突然,一把長刀朝着我刺來,速度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就在這時,葉青州猛地轉身,一把將我推開,自己硬生生擋在了前面。
刀鋒深深刺入他的膛,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青州!」
我嘶聲大喊,心髒像被生生撕裂。
他低頭看了看口的刀,又緩緩抬頭望向我。
眼中滿是不舍與不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無力地倒了下去。
「不——!」
我瘋了似的沖過去接住他,他的血浸透了我的衣衫,滾燙得灼人。
「青州,你別睡,你看看我……你不能丟下我一個人……」
我慌亂拿帕子堵住傷口,淚水模糊了視線,聲音都破了音。
可他再也沒有回應。
我將葉青州交給身邊僅剩的暗衛。
轉身提起地上的長劍,眼底只剩滔天恨意。
「我今便是死,也要爲青州報仇!」
每一劍都帶着拼命的架勢。
憑着這股不要命的狠勁,我們終於出一條血路。
帶着重傷的葉青州逃進了密林深處的山洞。
山洞裏,十幾個暗衛個個身受重傷,靠在石壁上包扎傷口。
我顫抖着爲葉青州處理口的傷口,指尖全是血,心如刀絞。
我滿心歡喜想要嫁的人,如今生命垂危。
若不是我,鎮國將軍不會受牽連,這些暗衛也不會白白犧牲。
我緩緩抬手,摸着腰間的短匕,眼底滿是絕望。
如果青州挺不過來,不如隨他而去,黃泉路上也好做個伴。
可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惡心突然涌上喉嚨,我猛地彎腰嘔起來,渾身發軟,頭暈目眩。
這種感覺……我愣住了。
月信已經推遲了一個多月,之前一路奔逃,竟全然沒放在心上。
難道……
我顫抖着撫上自己的小腹。
聲音發顫地喚道:「赤羽,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
片刻後,赤羽帶着難掩的激動說道:「恭喜公主,您有身孕了!」
是我和青州的孩子。
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卻不再是絕望,而是生的渴望。
爲了這個孩子,爲了還在昏迷的青州,爲了所有枉死的人,我不能死。
6.
夜色沉沉。
我們堆起一座土墳,我親手削了塊木碑,用燒黑的木炭寫上「吾夫葉青州之墓」。
沒等多久,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和火把的光亮。
禁軍統領帶着人找來了。
我跪在墳前,手裏燒着紙錢。
火光映着我的臉,一片死寂。
「長公主。」
統領騎着馬居高臨下,語氣裏滿是嘲諷。
「北越邊關已被東嵐連破兩城,死傷無數,這一切,可都是拜你所賜。」
我沒抬頭,啞着聲音:「所以呢?」
「皇上仁慈,念及百姓疾苦,願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甩下話,語氣帶着威脅。
「跟我們回去,嫁去東嵐換北越安寧,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我緩緩抬起頭。
眼底裝滿了疲憊與絕望,輕輕點頭:「好,我跟你們回去。」
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我跟着士兵往皇城走。
心裏卻在冷笑。
趙承佑,蕭烈,你們想要的「和親」,本宮如你們所願。
皇城門口竟張燈結彩,。
趙承佑領着百官站在城門下,臉上一如既往的堆着假笑。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頭。
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皇妹,這一路委屈你了。」
「你嫁去東嵐便是母儀天下的皇後,一定要好好相夫教子,皇兄會想你的。」
看着他這副僞善嘴臉。
我瞬間想起青州渾身是血的模樣,爲護我而死的暗衛。
積壓在心底的怒火再也壓不住。
我猛地攥緊拳頭,將所有恨意與怒火狠狠砸向他的肚子。
「咚」的一聲悶響。
趙承佑臉色驟變,假笑瞬間凝固,隨即扭曲成痛苦的猙獰。
百官譁然,一個個噤聲不語,沒人敢上前。
我冷眼看着他面具碎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在他吃人的眼神裏,有恃無恐地轉身上了馬車。
暗衛赤狐和赤月扮作侍女緊隨其後,眼底藏着難掩的痛快。
車夫揚鞭,婚車緩緩駛離城門,一路朝着東嵐而去。
「公主,東嵐都城到了。」赤月輕聲提醒。
我緩緩睜眼,看着鏡中臉色蒼白、眼底藏着哀戚的自己。
悄悄收起袖中暗衛傳來的密信,扶着赤月的手準備下婚車。
車簾卻被猛地掀開。
爲首的東嵐將領眼神輕蔑,語氣粗糲:「北越長公主,請吧,大王已在宮中等候。
7.
長耀殿內,我終於見到了蕭烈。
他身材魁梧,身着玄色龍袍,眼睛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滿是審視與不屑。
「趙承佑送來的美人,果然名不虛傳。」
他嘴角勾起嘲諷的笑,聲音洪亮如鍾。
「聽說你能退西蠻、充國庫?本王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真本事。’’
‘’能讓他舍得用兩座城換你‘安穩’死在東嵐。」
原來如此。
趙承佑是怕親手了我遭人唾罵,才用「憐惜百姓」當借口送我和親。
既除了眼中釘,又落得個好名聲,真是名利雙收。
我垂下眼睫,聲音帶着壓抑的哭腔,卻咬字清晰:「被棄之人,只求苟活。」
「苟活?
蕭烈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生疼,眼底滿是玩味。
「你這般模樣,倒不像甘心認命的人.」
我強忍着下巴的劇痛,「大王慧眼如炬,我與趙承佑不共戴天。必讓他付出代價。」
「哦?你想怎麼報仇?難不成指望本王幫你?」
我急切出聲:「不敢勞煩大王親自動手。」
「我懂北越山川地勢,知朝堂人心所向,願做大王的先鋒,爲您掃清北越障礙,成就霸業。」
「只求大王允我爲亡夫守節生子,待趙承佑伏誅,我自請離宮。」
蕭烈盯了我好久,隨即狂妄地拍案大笑:「有點意思。本王就給你這個機會,別讓本王失望。」
第二一早,我便向蕭烈請旨,提出前往南部賑災。
蕭烈指尖輕叩御案,沉默片刻後,緩緩頷首。
「準了。調撥糧草,即刻啓程。」
待我轉身退下,蕭烈屏退左右,只留心腹近侍在側。
「南部本就是個爛攤子,災荒肆虐,流民遍野,更有亂匪盤踞。」
「本王正愁無處安置,她趙雲箏想借賑災立威,便讓她去。」
「成,則替本王平定禍亂,消耗她的心力。」
「敗,則讓她葬在那泥潭裏,省得本王再費心思提防。」
「一個從北越逃來的公主,也敢在東嵐地界謀劃,未免太天真了。」
近侍躬身應道:「陛下英明,屬下這就暗中安排,確保……萬無一失。」
蕭烈揮了揮手,眼底盡是多疑與算計。
「不必刻意動手,只需冷眼旁觀。讓她在南部的爛攤子裏自生自滅,才是最省心的法子。」
。
8.
那裏山多地少,百姓常年受飢饉之苦,本就是最難治理的地界,也最易收攏人心。
可剛踏入南部地界,就遇上了百年難遇的洪災.
上遊河堤決口,大片農田被洪水吞噬,沿岸村民流離失所.
更糟的是,災後還爆發了小規模瘟疫,人心惶惶。
當地官員束手無策,只敢緊閉城門,任由災情蔓延。
只等瘟疫再嚴重就放火燒城。
赤月拉着我的衣袖,滿臉擔憂。
「公主,這裏危險,咱們先回都城,再做打算?」
我望着城外哀嚎的百姓,搖了搖頭:「百姓遭難,豈能坐視不理?」
正準備進城,卻被攔住。
任我怎樣說我有解決瘟疫之法,都無濟無事。
我便讓赤月上前制住那守城的將領。
並承諾,若治不好,我就與城中百姓共存亡。
他們才罷休,放我們進城。
進城後,找到當地縣令,讓百姓按照我連夜默寫的北越聖書《救荒策》施行。
立刻封鎖疫區,按照病情安排救治,嚴禁人員隨意進出。
剛開始百姓們都想闖城門逃命,沒人配合。
我只能站出來告訴他們現狀。
「如今封城,只能等死,可我卻帶來了能治瘟疫的藥材。」
「在北越也曾爆發瘟疫,就是這藥解決了瘟疫。」
「大家與其等死,不如和我一試。」
百姓懷着將信將疑的態度開始配合。
教村民焚燒艾草消毒、將飲水煮沸後方可飲用,阻斷瘟疫傳播。
又結合東嵐多山地的地形,指導士兵開挖泄洪溝。
同時,我讓赤狐送信回北越。
調來高產耐旱的谷種和急需的藥材。
接下來的子裏。
我帶頭在田間修整堤壩、給受災百姓分發糧藥。
到了夜裏,便在臨時搭建的營帳裏核對賬目、調配物資。
漸漸,疫情就被解決了。
底層官員見我竟毫無公主架子,還能拿出切實有效的辦法救災,紛紛主動靠攏追隨。
百姓們更是感念我救命之恩,自發組織起來協助防疫抗洪。
災情漸漸平息後,我趁熱打鐵。
在當地大力推行高產作物種植,手把手教百姓改良耕種方法;
又打通了與北越邊境的通商渠道。
讓東嵐的皮毛、礦石能順利換得糧食和布匹。
徹底解決了當地物資匱乏的難題。
不過半年時間,東嵐南部便煥然一新。
百姓倉廩充實,市集漸繁華。
提起「北越來的雲箏公主」,無不對我交口稱贊。
不少官員也悄悄向我示好,願聽我調遣。
9.
消息傳回東嵐都城。
蕭烈對我愈發信任,時常召我討論朝堂諸事。
我趁機讓之前暗中收買的幾位朝臣聯名諫言。
懇請蕭烈允許我參與朝堂議事,打理民生相關事務。
這一舉動果然惹惱了東嵐老臣王太傅。
他當即在朝堂上發難。
指着我厲聲斥責:「女子政,有違祖制!公主此舉,實乃不妥!」
見蕭烈未有明確表態,他又轉而哭訴
稱我推廣的新作物毀了原有稻田,引得民怨沸騰,將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身上。
我早料到他會有此一着。
此前清查東嵐財政時,我便已摸清他貪污賑災款的底細。
此刻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我冷笑一聲,從袖中擲出一疊賬本和人證供詞。
「王太傅口口聲聲關心百姓。’’
‘’可去年南部大災,朝廷下撥的十萬石賑災糧,百姓最終只收到三成,其餘的都進了你的私庫吧?’’
‘’至於稻田被毀,分明是你暗地裏派人所爲,想破壞我推行的新政,還好意思倒打一耙!」
證據確鑿,百官譁然。
蕭烈臉色鐵青,爲了平息民憤。
當即下令將王太傅抄家流放,家產全數充公。
我趁機上前一步,躬身進言。
「國庫乃國之本,如今賬目混亂,急需嚴謹之人打理。’’
‘’臣願暫代戶部之事,爲大王分憂解難,整頓財政亂象。」
先前聯名諫言的幾位大臣也紛紛附和,懇請蕭烈應允。
蕭烈本就只當我是個好用的工具,如今見我安分守己、能爲他創收。
當即痛快答應:「準了!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負責。」
我立刻將早已物色好的懷才不遇之人張裕安進戶部。
讓他清查過往賬目、整頓稅收制度。
短短數月,便理清了東嵐混亂已久的財政,讓國庫充盈不少。
蕭烈見我辦事得力,對我的戒心徹底放。
不僅將經濟大權盡數交予我,還允許我參與軍政議事。
一步步帶我踏入東嵐權力中心。
10.
東嵐的冬夜格外冷,我的孕肚已經沉甸甸的。
三更時分,腹中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墜痛,我攥緊錦被,額上瞬間冒滿冷汗。
守夜的赤月嚇得聲音發顫:「公主!奴婢這就去請穩婆!」
我咬着唇不出聲,腦海裏全是葉青州的模樣,他給了我我撐下去的力量。
穩婆和御醫趕來時,我已疼得渾身脫力。
蕭烈派來的宮人在一旁冷眼旁觀。
在他們眼裏,我不過是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公主用力!」穩婆急聲催促。
不知熬了多久,一聲清亮的啼哭劃破寒夜。
「生了!是位小公子!」
我癱軟在床上,強撐着偏頭望去。
小小的身子裹在錦布裏,臉蛋皺成一團,眉眼竟有幾分葉青州的影子,哭聲雖輕,卻透着韌勁。
「公主,您看,小公子多康健。」
赤月紅着眼眶哽咽道。
我伸手碰了碰孩子溫熱的臉頰,淚水忍不住滾落。
這是我和青州的孩子。
這時,蕭烈帶着侍衛走進來。
目光直勾勾盯着襁褓,滿是算計:「倒是個硬朗的小子。」
他伸手想碰,被我猛地側身躲開。
「大王答應過,讓我爲葉青州守身生子。」
蕭烈挑眉冷笑:「本王自然記得。不過有了他,本王擔心你忘記攻打北越?」
我垂下眼睫掩去恨意:「臣會履約。」
蕭烈沒再多說,轉身離去。
衆人退去後,赤月悄悄塞給我一枚玉佩,是葉青州的貼身信物:「您務必保重自己和小公子。」
我緊緊攥着玉佩,淚水再次洶涌。
青州,我們有孩子了。
我輕輕撫摸着孩子的額頭,輕聲道:「就叫‘念青’吧,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孩子滿月時,我與赤羽和赤狐給念青辦了小小的滿月宴。
我親手畫了念青的小像,隨着信件送了出去。
東嵐國泰民安,我暗中布下的棋子早已就位,時機已然成熟。
「公主,密信到了。」
赤狐低聲稟報,將密信和令牌遞來。
我看過後將其中一封燒毀。
11.
御書房內。
我把一份標注着北越布防漏洞的密信遞到蕭烈面前。
「陛下,北越邊防空虛,正是拿下的良機。」
蕭烈看完信,拍案狂笑,眼底滿是貪婪。
「傳令下去,三後兵發北越!」
他親點十萬大軍,執意讓我隨軍「觀戰」。
臨行前還騎在高頭大馬上得意道:「待本王踏平北越,便封你爲後,母儀兩國!」我俯身謝恩,眼底卻無半分波瀾。
只暗自握緊了袖中的令牌。
大軍行至北越邊境,城門緊閉。
守將是皇兄的心腹李將軍。
他站在城頭高喊:「擅闖者格勿論!」
蕭烈見狀大怒,當即下令攻城。
「陛下稍安勿躁。」
我抬手制止。
讓赤狐亮出虎符信物,朗聲道:「城上的弟兄們,我是趙芸箏!’’
「當年西蠻鐵蹄踏破邊境,燒搶掠.。」
「是我親自披甲執銳,帶着你們上陣敵,死守邊關!」
「軍餉短缺,我徹夜打理鹽鐵事務充盈國庫,絕不讓你們餓着肚子打仗。」
「戰友犧牲,我一一安頓他們的家人,承諾此生必護其周全!」
「可如今呢?趙承佑只會加重賦稅,榨百姓血汗!」
「爲了坐穩皇位,陷害我這個眼中釘,他竟通敵叛國,把兩座城池拱手送給東嵐,讓無數將士戰死沙場、百姓流離失所!」
「你們護的是暴君,守的是亂政!他連自己的子民都能犧牲,連爲國效力的功臣都能加害,將來又怎會念及你們的功勞?」
「醒醒吧!放下弓箭,隨我推翻這昏君,還北越一片安寧!」
「我向你們保證,此後賦稅減免,將士優撫,戰死有人埋,傷殘有人養,百姓能吃飽穿暖 —— 這樣的家國,才值得你們賣命!」
城上士兵聽了我的話,面面相覷。
李將軍厲聲喝止:「休聽她妖言惑衆!放箭!」
可箭矢稀稀拉拉,顯然軍心已動。
這時,幾名曾跟隨我的舊部舉起信物高喊:「李將軍克扣軍餉,私吞糧草。冒領軍功。」
話音剛落,城上突然響起譁變聲。
12.
很快,士兵就分成兩撥。
一撥是李坤的親信,約莫百餘人。
死死護在李坤身前,刀劍出鞘對準了叛亂的士兵。
另一撥則占了絕大多數,皆是被克扣軍餉、飽受壓迫的普通士兵。
他們紅着眼眶,刀劍直指李坤及其親信,雙方劍拔弩張,氣氛一觸即發。
「給我拿下這奸賊!」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叛亂的士兵瞬間如水般涌向李坤。
李坤的親信雖拼死阻攔,卻架不住對方人多勢衆。
不過片刻,就有幾名親信被砍倒在地。
陳猛的兩名同伴趁機從側面突破。
一把揪住李坤的後領,將他狠狠按在地上。
麻繩將他捆得結結實實。
李坤嚇得面如土色,掙扎着嘶吼。
「你們反了!陛下不會饒過你們的!」
陳猛快步上前,一腳踩在李坤的背上,讓他動彈不得。
隨後轉身站到城牆垛口。
對着下方的大軍高聲喊道:「我們曾是長公主麾下,我們信長公主!願開城歸降,隨公主誅奸佞,還北越一個清明!」
「歸降!歸降!」
城牆上的士兵齊聲呼應,聲浪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話音落下,沉重的城門緩緩向內打開。
陳猛親自推着被繩索捆綁的李坤走了出來。
看着熟悉的陳猛等人,眼眶微微發熱。
壓下心頭的激蕩,轉頭對身旁的蕭烈沉聲道:「陛下,他們已然投降。」
「這些將士皆是被迫追隨奸佞,並非真心與東嵐爲敵,城中百姓更是無辜。」
「還請陛下下旨善待歸降將士與城中百姓,強行鎮壓,易生變故。」
蕭烈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貪婪的目光像餓狼般在城池內外來回巡視。
聽到我的話,他才稍稍收回目光。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與輕蔑。
在他看來,拿下城池才是重中之重,民心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但他也清楚,此刻剛拿下城池,軍心民心尚未穩定。
若是貿然動粗,確實可能再生事端。
權衡片刻後,他才勉強頷首。
語氣冰冷地說道:「準你所請。」
‘’陛下,他們已經投降,請善待他們和城中百姓,否則易生變故。’’
蕭烈激動又貪婪的用眼神巡視城中。
被我的話生生打斷。
半晌才冷哼一聲:「你倒會替旁人心!」
「哼,看在你幫本王拿下北越的份上,暫聽你一回!但要是有人敢作亂,休怪本王屠城泄憤!’’
大軍繼續推進,行至「野狼谷」時,三萬伏兵從兩側山地沖出。
蕭烈臉色驟變:「不好!中埋伏了!」
我早已在信中得知此處有伏。
「王將軍,按計劃行事!」
我高聲下令, 一番激戰,伏兵被前後夾擊,潰不成軍。
我活捉了伏擊將領。
士兵們見狀紛紛扔下武器。
」我下令善待降兵,願意回家的發放糧餉。
願意參軍的編入隊伍,瞬間收攏了不少人心
13.
五之後,大軍近中部重鎮「清河州」,
這次我沒有硬攻。
讓赤狐帶人手潛入城內,張貼皇帝賣國、苛政虐民的告示。
鼓動百姓反抗。
城內百姓早就被知州坑害的苦不堪言。
見狀紛紛沖進在府衙,活捉知州。
深夜,城門被百姓悄悄打開,我們順利入城。
沿途州縣官員見清河州失守。
又聽聞我善待百姓、收納降兵。
要麼開城投降,要麼被麾下士兵綁來請罪。
竟無一人敢真正抵抗。
大軍兵臨北越宮門外。
禁軍士氣瞬間低落。
大軍如水般涌入,順利攻入承德殿。
昔高高在上的趙承佑。
此刻被兩名士兵死死按住,頭發散亂,活像條喪家之犬。
他一眼瞥見我,立刻掙脫撲來:「皇妹救我!我是你親哥啊!」
我用力一腳踹在他口,他踉蹌倒地,咳出一口血沫。
「親哥?」
我冷笑着近。
「你聯合蕭烈我和親,想讓我死在東嵐時,怎麼沒想過是親兄妹?」
「你知道了?」趙承佑臉色煞白。
隨即瘋笑起來,笑聲淒厲:「是!我就是要你死!」
「誰讓你事事比我強?父皇居然想破了老祖宗的規矩,把皇位傳給你,我不他怎麼能坐上這個位置?」
「有你在,我這個皇帝怎麼當得安穩!」
「我竟不知你如此泯滅人性,居然敢弑父。」
我拔出長劍,毫不猶豫地刺穿他的心髒。
這一劍,爲父皇,爲青州,爲那些枉死的暗衛。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長公主!」
蕭烈突然拔劍砍來。
「本王幫你報了仇,該幫我掌控北越了!」
他的刀剛舉到半空,就被一柄飛來的長劍打掉。
葉戰帶着大批士兵涌進殿內,將他團團圍住。
「你不是病重臥床了嗎?」
蕭烈又驚又怒。
葉戰冷笑:「不過是陪你演場戲罷了!」
「葉戰,你居然還幫着這賤人,你的兒子就是因爲她,被北越皇帝死。」
「你這樣對得起你兒子嗎?」
「不如你跟着我,了這賤人,我助你當北越新皇。」
葉戰紅着眼,一字一句說着:「青州的仇我當然會報。」
蕭烈聽了,眼神亮了亮。
「可我的仇人是你。」
隨着葉戰的話落,蕭烈徹底慌了。
蕭烈立刻換了語氣對着我說:「長公主,只要你放我一條生路,東嵐願做附屬國,年年上供!」
我緩步走到蕭烈面前:「從你答應那天起,你就輸了。」
「現在輪到我報仇了。」
我舉刀伸向他。
他轉而恐嚇:「我死了,東嵐殘餘勢力絕不會放過你!」
「東嵐?」
我大聲嗤笑。
「哪裏還有什麼東嵐?」
「早在我們離開時,皇宮和百官就已被我的人控制,早已臣服北越。」
「你騙我!你在騙我!」
蕭烈狀若瘋癲,咆哮着想要掙脫束縛
14.
就在這時,殿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逆光而來。
他身着銀甲,身姿挺拔,手中捧着東嵐的降書與玉璽,一步步向我走來。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
我的視線就再也無法移開,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是葉青州!
是我思夜想的葉青州!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無視周遭的兵戈與蕭烈的嘶吼。
伸出溫熱的手,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聲音低沉而溫柔:「雲箏,我回來了,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你也沒死!你們都在騙我!」
蕭烈看着這一幕,徹底崩潰,瘋狂地咆哮着。
我懶得再理會他。
轉頭對士兵冷聲道:「了他,給邊關枉死的百姓償命!」
士兵們立刻上前,手起刀落,蕭烈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葉青州的懷裏。
感受着他真實的體溫與有力的心跳。
所有的隱忍、恐懼、思念都在此刻爆發,淚水打溼了他染塵的甲胄。
他輕輕拍着我的背,一遍遍地安撫:「我在,我一直都在。
皇城的硝煙漸漸散去,百姓們涌上街頭,歡呼雀躍。
在百官與百姓的一致擁戴下,我登基爲帝。
改年號爲「永安」,寓意永享安寧
我握着葉青州的手,認真地說:「青州,你與我並肩作戰,功不可沒。」
「不如,我們並稱爲帝,共享這天下?」
葉青州卻笑着搖了搖頭,輕輕撫摸着我的臉頰.
「雲箏,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帝位。
我更想留在你身邊,爲你守護這份和平,讓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登基大典上,我身着帝袍,端坐在龍椅上。
封葉青州爲攝政皇夫,立我們的孩子爲太子;
對那些當年幫我逃婚、在攻進皇宮時暗中出力的先皇老臣。
以及東嵐歸順的官員,也一一論功行賞。
若不是他們,我與葉青州或許早已命喪黃泉,更不可能有今的局面。
與青州大婚後,我親自帶人前往東嵐。
封賞鎮國將軍葉戰爲護國大將軍,賞賜黃金萬兩、良田千畝;
沿途所見,沒有絲毫惡意的謾罵,只有百姓們真心的感謝。
他們自發地站在路邊,捧着自家種的瓜果蔬菜,高聲喊着「陛下萬歲」。
自從我幫他們發展農業,推廣高產作物,開通通商渠道後,子早就越過越好。
自古以來,百姓關心的從來不是皇帝是誰。
而是能不能吃飽飯、過安穩子。
在東嵐,我繼續推行融合政策。
統一北越與東嵐的律法,取兩國律法之精華,廢除苛政酷法;
組織文人整理兩國文化典籍,修撰合史,讓兩國文化相互交融;
設立互市,免征關稅,鼓勵百姓通婚通商。
短短半年時間,北越與東嵐便徹底消除了隔閡,百姓互通有無,語言相融,再也沒有了「北越人」「東嵐人」的區別,成了真正和諧的整體。
如今,我與葉青州每天一起上朝,共同處理國事;
閒暇時,便帶着孩子微服私訪,看田間百姓勞作的身影,聽市集裏的歡聲笑語。 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愜意。
我終於懂得:真正的權力,不是凌駕於衆生之上的威壓,而是護佑衆生安穩的責任;
真正的勝利,不是復仇的。
是讓戰火不再燃起,讓所有百姓都能安居樂業。
這,才是父皇期望中的北越,也是我用無數隱忍與智謀,換來的盛世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