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睡着睡着,我感覺自己的靈魂飄了出去。
我不受控制的飄出窗外,隨後一直跟着一輛黑色的豪車。
豪車裏是我爸和我媽正在眉眼彎彎的暢聊。
他們脫下了發白的廉價工作服。
我爸穿着裁剪得體的西裝,我媽則是一身昂貴的皮草大衣,脖子上還掛着精致的珍珠項鏈。
他們在抱怨我。
“小雪越來越不懂事了,今天居然還問我們要錢。”
“我們都演戲這麼真了,她還好意思問我們兩個殘疾人要錢。”我媽不悅道。
我爸居然說話了,他沉聲道:“是啊,我也很失望,她都十幾歲了,還不能獨立。”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同時失望的搖頭。
我的心卻越來越下沉,痛意蔓延全身。
演戲?
我爸我媽是在演戲?
這一場戲居然作了十幾年,從我出生到現在,他們不厭其煩的表演。
就是想讓我獨立嗎?
車子停在一棟別墅的門口。
我爸和我媽挽手走入,別墅裏面金碧輝煌,像是天宮一樣。
他們無比自然的讓傭人服侍自己脫衣、換鞋。
一個圓滾滾的小男孩跑了過來,興奮的大叫。
“爸爸!媽媽!你們回家了。”
我媽一把將小男孩抱入懷中,我爸也溫柔的噓寒問暖。
我看着這一幕,驚詫萬分。
他們什麼時候背着我在外面有了一個新家?
還生下一個弟弟。
我媽看到弟弟腿上有一小道紅痕,立馬柳眉倒豎質問保姆。
保姆立馬顫聲解釋,原來是今天我弟走路不小心摔了,撞紅了腿。
“他才這麼四五歲,這麼小,你就不能盡點心看緊點嗎!”
聽到我媽的話,我微微一愣。
原來她也知道四五歲很小啊。
可是我的四歲卻被着每天走數小時山路去讀幼兒園。
五點天還沒亮,一個人走在黑燈瞎火的路上。
我媽說,這是鍛煉我的獨立能力。
我五歲時,已經踩着高腳凳去做全家的飯菜。
同樣都是一個媽生的,我弟弟卻被他們捧在手心。
我呼吸一窒,肩頭顫抖不停。
我爸打圓場道:“又沒有受傷,沒必要嬌生慣養。”
“小雪四五歲已經在給全家做飯了。”
我媽瞪他一眼,不耐煩的道:“不是你說要培養女兒嗎?”
“再說我可舍不得讓我的寶貝兒子吃苦,他以後繼承萬貫家財吃喝玩樂就行了”
如此鮮明的對比,我扯開嘴角,露出一個淒厲的苦笑。
到了十一點,爸媽要起身回家。
我沉默的蹲在角落,心想他們回去看到我的屍體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爸爸會哭嗎?
媽媽會後悔嗎?
可是她們剛踏出家門,弟弟就從臥室裏飛奔出來。
他拉住爸媽的衣角撒嬌,“我今天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睡,我想聽故事!”
爸媽對視一眼,寵溺的將弟弟抱起來。
媽媽哄睡着弟弟,才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可惜我接不到了。
打了好一會兒,她生氣無比的埋怨道:“電話都不接,孩子大了果然一點都不聽話。”
“她肯定現在在偷偷看電視。”
我站在她面前拼命搖頭,流着淚想要解釋。
媽媽,我沒有在看電視,沒有在偷懶。
可是她什麼都聽不到。
當第二天的太陽照入屋子內,爸媽開車回家了。
踏入破屋子前,他們就提前換好了舊衣服。
再次變成一個聾啞人和一個癱瘓者。
我媽眼尖,一進門就看到了沙發上擺着我的書包。
“小雪今天沒去上學?!”
她拔高聲音,推着輪椅向我的臥室走去。
邊走邊大罵,“黎雪,你真是反了天了,居然敢逃課。”
“昨天晚上是不是通宵看電視劇?”
她的怒氣值在看到床上閉眼的人時,到達頂峰。
“好你個死丫頭,裝睡是吧!”
“我聲音這麼大,樓下都能聽到,你還在我面前裝!”
她越說越氣,直接掀開我的被子,揮手狠狠打了一巴掌。
見我還紋絲不動,我媽氣笑了。
她舉起手,想要扇第二下時。
我爸顫抖的聲音響起:“小雪......她好像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