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桓景發問,大巫祝再次提問。
“人身腐壞,滋養萬物。那元神呢?去哪兒了?”
桓景暗暗吐槽大巫祝思維跳脫,卻也只能老老實實的回答。
“元神是先天而來的一點靈光,人死後,元神會回歸東皇神國。”
大巫祝好像很滿意桓景的回答,微笑着點頭,卻再次換了個話題。
“使君通曉古籍,可曾知道,有上古帛書記載:“三皇歸位,天命降閥,人族壽限驟減”。
《道藏·洞神篇》更是直接寫着:“人族者,先天道體;人類者,後天殘形。”
桓景沉思片刻,點頭認可,在桓氏藏書中,也有類似記載。
“確實如此,史詩《密洛陀》裏明確記載,遠古祖先得到360歲才算成年。
《養身論》稱,上壽百二十,古今所同。
現如今,卻是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卻是爲何?”
大巫祝很對這位刺史的博學很是滿意,壓抑的咳嗽了幾聲,接着講述這塵封已久的秘密。
“遠古蠻荒時代,先民茹毛飲血,居野處。
可那時候的先民卻可以憑借肉身搏凶獸,與如今孱弱的人類可謂雲泥之別。”
說到此處,大巫祝深深的嘆了口氣,桓景趕緊倒上茶水,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大巫祝慢悠悠的品了茶,又接着說道:“使君剛剛說,元神爲先天一點靈光顯化。人死後,元神回歸東皇神國。
那麼在這之前呢?上古時期沒有東皇太一,元神歸於何處?”
桓景有些不耐煩了,謎語人真的欠揍。
大巫祝似乎察覺到了桓景的煩躁,不等回答,接着講述古老的故事。
“遠古蠻荒時期,人死後,元神靈光散落天地間。
上古時期,三皇治世,人族以部落群居,以部落圖騰匯聚元神靈光。
中古王朝初期,以上古天皇氏形象爲基,塑造神明,傳頌千年,方才演化成東皇太一。自此,元神歸於東皇。”
聽到這,桓景隱隱感覺到哪裏不對勁,一時又說不清、道不明,臉色一陣變換。
大巫祝注意到桓景的表情變化,不以爲意,故事還沒結束呢。
“遠古蠻荒時期,人族可徒手搏凶獸,壽元千載,都是平常。
上古三皇時期,人族需借刀兵斬凶獸,壽三百至八百。
中古王朝初期,千人結陣才能的了一頭凶獸,得壽一百二十。
現在,凶獸視作天災,得壽七十古來稀。”
大巫祝指點了幾句,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歲月變遷,人族墮落成身有殘缺的人類了?”
桓景給出了這個結論。
“準確來說,是神有殘缺。”
大巫祝糾正了一句。
桓景全明白了,真相竟然如此殘酷,人族被做局了?還是純靠自己作死。
桓景怔怔地呢喃:“如此惡性循環,人族豈不是會衰落至滅絕?”
“哈哈哈……”
大巫祝第一次在桓景面前如此失態,他笑得前仰後合,手指連連點向桓景。
“老朽第一次從前任大巫祝口中聽到這個事實的時候,反應跟使君一模一樣。”
大巫祝幽幽地嘆了口氣。
“可生命總會爲自己找的出路。
道祖應運而生,大德聖賢,師法天地,著《道經》三部,教化世人。
《道經》窮盡天地奧秘,可補全元神不足。”
桓景有些接受不了,如此說來,道法修行不就等於吃人嗎?
“所謂的先天一炁,就是身死之人的元神靈光?”
“不止是人,海族、野獸,甚至草木,皆需元神那一點靈光。
孰不知,蠻荒時期的草木都比現在的有靈性。”
大巫祝看着桓景的表情,覺得很有趣,似乎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伸手敲了敲桌面,故事還得繼續。
“直至雲漢立朝,太祖皇帝推行國祭,自此東皇之神眷,皇家得五成,五姓世家分得四成,餘下一成,天下百姓與山川草木共分。
此舉奠定了皇權至上,真正做到了一人即天下。
也直接促使五姓世家大權在握,英才輩出。”
大巫祝伸手點了一下桓景,桓景笑而不語。
“故事就說到這兒吧,大人,使君身上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您失了神眷。”
“失了神眷?”
桓景喃喃自語。
“那我爲何會失去神眷呢?難道就因爲我來了重溟城?”
桓景百思不得其解。
“一點不錯,準確的說是因爲來了隕星海。”
“請大巫祝指點迷津!”
桓景執弟子禮,謙恭求教。
“天下可不止一個雲漢,使君可知,在隕星海曾經有一個強盛海族王朝,號稱亞特蘭蒂斯帝國。”
桓景當然知道,亞特蘭蒂斯帝國歷史悠久,當初被太祖皇帝擊敗,分裂成各個海族部落,由海神教廷統轄。
“亞特蘭蒂斯帝國祭祀海神波塞冬,這位神明才是隕星海的天命所在。”
桓景懂了,但還沒完全懂。
“若是真依大巫祝所言,那隕星海本不適合人族生存,可其他人並沒有遇到修行困境。”
“其他人不會,是因爲東皇太一神眷蔭庇。”
大巫祝不知爲何,變得惜字如金了,桓景只能再度追問。
“那本官究竟是如何失了神眷的?”
桓景有些急躁了,真相就在眼前,大巫祝居然還在賣關子。
“使君認爲十三海城因何存在,耗費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僅僅是爲了震懾海族?”
桓景陷入沉思,這正是他一直以來不解的地方。
“整個隕星海生靈死亡後的元神歸屬,才是雲漢朝廷要爭奪的本。
十三海城結成通天鎮海大陣,以五行八卦之勢分布,而這陣法的中心就是海神波塞冬誕生之祖廟。
這是釘在隕星海命脈上的釘子,鎮壓着海神波塞冬,截取隕星海生靈的元神靈光。
使君好比是壓陣的法器,兩大神明氣機交感,識神意識到危險,自然躁動。”
桓景霎時間如遭雷擊,久久不能回神。
全明白了,都說的通了。
自己從一開始就是家族的棄子。
桓景心頭寒意凜然,雖說自己對這個便宜父親並不怎麼親近,但萬萬沒想到,虎毒食子。
“還請大巫祝救我!”
桓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野獸,整個人不由自主的狂躁、顫栗起來。
“寧神!”
大巫祝一揮手,流光沒入心府,識神安定下來。
“辦法很簡單,使君掛印辭官即可。”
大巫祝拋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桓景聞言眸子一亮,隨即黯淡。
“套上繮繩的驢,能讓它輕易脫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