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回歸的前一秒,未玲還停留在被冰冷湖水包裹的窒息感中。
下一秒,一股柔和溫暖的觸感從身下傳來,鼻尖縈繞着一股淨到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純白的天花板,寬敞明亮的單人病房,堪比五星級酒店的套間。
一個穿着筆挺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下黑眼圈濃得像煙熏妝的男人,正死死盯着她。見她醒來,男人如釋重負地撲了過來,聲音裏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
“祖宗!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未玲腦子一片空白。
祖宗?
她疑惑地抬起手,想揉揉發脹的太陽。
然後,她愣住了。
那是一只不屬於她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淨整潔,皮膚是冷調的白皙,連手腕上凸起的腕骨都透着一股禁欲的美感。
堪稱……藝術品。
未-藝術品-玲猛地從那張過分柔軟的大床上坐起,連鞋都來不及穿,赤着腳沖到房間盡頭的落地窗前。
光潔的玻璃幕牆上,清晰地映出了一張臉。
眉骨高挺,眼窩深邃,一雙桃花眼即使在病中也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鼻梁挺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唇形完美,只是此刻因爲失血而有些蒼白。
正是那張常年霸占各大娛樂頭條、被粉絲吹噓爲“女媧畢設”、“行走建模”的頂流神顏——陸衍的臉。
未玲呆呆地看着鏡中的自己,足足愣了三秒。
隨即,她抬起那只“藝術品”般的手,對着那張顛倒衆生的帥臉,毫不客氣地捏了一把。
手感緊實,彈性絕佳。
“嘖。”
她滿意地咂了咂嘴,甚至還對着窗戶裏的“自己”,吹了聲響亮的流氓哨。
——這就是頂流的身體?
感覺……真他娘的不賴!
身後的經紀人秦錚徹底看傻了。他家這位祖宗落水醒來後,不關心自己的身體,不關心網上的輿論,第一件事是沖到窗邊,對着自己的臉又捏又吹口哨?
完了,腦子肯定進水了。
“陸衍?阿衍?”秦錚試探着叫道,“你……還認得我嗎?”
未玲轉過身,用那張高冷神顏,擺出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迷茫表情,秉持着“只要我夠鹹魚,麻煩就追不上我”的最高行動綱領,惜字如金地應付着。
“頭疼嗎?”
“嗯……”
“還記得昨晚怎麼掉下去的嗎?”
“啊……”
“醫生說你只是嗆了水,有點低燒,沒什麼大礙。”
“哦……”
秦錚徹底沒轍了。一問三不知,反應慢半拍,這狀態比以前那個厭世的冰山還難溝通。他只能自我安慰,大概是受驚過度,需要靜養。
辦完出院手續,秦錚一路憂心忡忡地將“陸衍”送回了其位於市中心頂層的大平層豪宅。
門一開,未玲的眼睛都直了。
極簡的黑白灰設計,一塵不染的地板,智能化的家居,以及從巨大落地窗俯瞰下去的城市夜景……這跟她那個堆滿外賣盒的狗窩,簡直是兩個世界。
“你好好休息,這幾天所有通告都停了。別上網,別亂跑,有事給我打電話!”秦錚千叮嚀萬囑咐,仿佛在照顧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嬰。
未玲乖巧地點點頭,目送秦錚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的迷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光着腳,陷進客廳那張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羊毛地毯裏,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然後,她一個餓虎撲食,沖向了那個比她整個人還高的門大冰箱。
一打開,傻眼了。
裏面整整齊齊碼放着各種瓶裝水、雞肉、西蘭花和貼着卡路裏標籤的蔬菜沙拉。
連個雞蛋都沒有!
未玲嫌棄地“嘖”了一聲,無情地關上冰箱門。
虐待誰呢?
她隨手拿起秦錚留在茶幾上的車鑰匙,從附帶的皮夾裏抽出一張卡面純黑、沒有任何標志的卡片。
這就是傳說中的……無限額黑卡?
未玲的眼睛亮得像兩千瓦的燈泡。
她癱在沙發上,用陸衍的手機,熟練地打開外賣APP,眼中閃爍着報復性的光芒。
“城南那家最火的炸雞,來個全家桶!”
“西街老字號的奪命小龍蝦,來五斤!”
“北門大學城的網紅烤豬蹄,打包十個!”
“還有肥宅快樂水……先來一箱!”
……
半小時後,陸衍的豪宅,第一次被垃圾食品的香氣所占領。
未玲盤腿坐在昂貴的地毯上,左手一只雞腿,右手一串烤肉,吃得滿嘴流油,臉上洋溢着三百斤傻子般的快樂笑容。
就在這時,她扔在沙發上的那個破舊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未玲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慢悠悠地劃開接聽鍵,順手按了免提。
電話一接通,聽筒裏立刻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瀕臨崩潰的尖叫,是道女聲,但那股子抓狂的勁兒,她熟。
“未玲!你居然敢不接我電話?!你現在在哪?!”
未玲啃了口雞腿,含糊不清地回道:“醫院啊,剛出來。”
電話那頭的陸衍明顯一噎,隨即怒火燒得更旺了:“你用我的身體了什麼?!我警告你,不準亂碰我的東西,不準……”
“哦,你說這個啊。”未玲打斷他,又咬了一大口外酥裏嫩的炸雞,發出一聲滿足的“咔嚓”聲。
這聲音通過電流傳過去,讓電話那頭的陸衍瞬間炸毛。
“炸雞?!你在吃炸雞?!未玲!你敢用我的身體吃那種垃圾食品!我警告你離油炸食品遠一點!”
“陸大明星,別激動嘛,”未玲剔了剔牙,慢悠悠地說,“我這是在幫你體驗生活,感受人間煙火。你要是再這麼大呼小叫,或者敢動我那個寶貝身體一毫毛……”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幽幽的。
“我明天,就用你這張顛倒衆生的臉,開個直播,給大家表演一個……香菜拌榴蓮,生吞八爪魚。”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公寓的門被推開了。
秦錚提着一份剛買的養生粥,一臉擔憂地走了進來。然後,他石化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什麼?
他家那個高冷自律、常年吃草的頂流偶像,此刻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懷裏抱着一個全家桶,啃得滿嘴是油,還對着空氣傻笑,手機免提裏正傳來一個女人的咆哮……
這畫面,太過驚悚,太過魔幻。
秦錚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寸碎裂,腳下發軟,手忙腳亂地伸進口袋,開始摸索那瓶從不離身的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