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手機鬧鍾還沒響，蘇暖已經醒了。窗外的天剛泛魚肚白，她摸了摸小腹，那股暖流像沉在水底的小太陽，安穩得讓人踏實。昨晚那兩下胎動後就沒了動靜，卻像在她心裏系了線，輕輕一扯就能感覺到彼此的存在。
簡單洗漱後，她按系統推薦的食譜準備早餐：兩個白煮蛋剝得光滑，熱牛裏加了三大勺全脂粉，切片面包抹着半指厚的黃油，咬下去時油脂在舌尖化開，高熱量帶來的滿足感順着喉嚨往下滑。
出門前掃了眼環境監控，扇形圖上十幾個淡綠光點在樓裏緩慢移動，是早起的鄰居。她抓起背包剛拉開門，對門的王大媽正好拎着菜籃子出來，藍布罩衣上還沾着點面粉——估計是剛蒸了饅頭。
“小蘇這是趕早集？”王大媽的嗓門亮得能穿透樓道，眼睛卻跟掃描儀似的往她屋裏瞟，“昨天聽你叮叮當當忙到半夜，那泡沫板真能擋寒？”
“試試唄，老房子透風。”蘇暖側身帶上門，擋住屋裏還沒收拾的工具，“阿姨去買菜？”
“哎，給孫子買倆新鮮雞蛋。”王大媽說着往她跟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你別說，這兩天不止你，小區超市的方便面都被買空了。小李那孩子也神神叨叨的，昨天問我要不要囤點蠟燭……”
蘇暖心裏一凜，臉上卻笑着打岔：“年底了，大家都愛囤點東西。”
“也是也是。”王大媽嘴上應着，眼神卻在她背包上打轉，直到下樓時還回頭看了兩眼，那目光像沾了水的棉絮，黏糊糊的。
走到三樓，302的小李正抱着個紙箱往上挪，印着“監控設備”的字樣露了個角。他二十出頭，平時總穿着快遞點的藍色工裝，今天卻換了件淨的黑夾克，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
“蘇姐早！”小李停在樓梯拐角，笑得露出兩顆虎牙，“看你昨天搬板子挺累的，我這有空閒，要不要幫你搭把手？”
“不用啦，都弄完了。”蘇暖注意到他抱着紙箱的手指關節泛白，紙箱角抵着口，像是在刻意遮擋什麼，“買的新家電？”
“啊……嗯，朋友送的，攝像頭，說安上安全。”小李的眼神閃了下，慌忙錯開視線，“蘇姐忙，我先上去了。”
擦肩而過時，蘇暖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精味，混着新塑料的味道，不像剛從快遞點回來的樣子。
一上午的采購按部就班。倉庫裏的柴油發電機被她拆成零件分批收進空間，25立方米的容量果然夠用，連帶着成箱的瓶裝水和備用燃料都碼得整整齊齊。下午去農貿市場，她專挑耐凍的種子——黑麥、土豆、耐寒青菜，老板用麻袋裝着稱，嘟囔着“現在年輕人還學種菜”；藥店的收銀員數維生素片時數得眼花，最後忍不住問：“姑娘，你這是給養老院買的？”
傍晚拖着藥袋回小區時，天色已經擦黑。單元門口停着輛黑色越野車，正是陳浩的那輛，車標在路燈下泛着冷光。
蘇暖剛走到四樓，就聽見林薇薇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帶着點撒嬌的抱怨：“浩哥，你說我姐是不是故意躲着我？昨天打電話她就說忙，買那麼多東西又不說啥……”
“可能真是工作忙。”陳浩的聲音溫溫的，像裹着層棉花，“對了，王大媽說她在裝保溫板？”
“誰知道呢，神神秘秘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暖低下頭，假裝在包裏翻鑰匙，與他們在拐角撞上。
“姐？”林薇薇的假睫毛忽閃了兩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手裏的藥袋，“你這是……生病啦？”
“沒有，備點常用藥。”蘇暖抬起頭，故意露出點疲憊，“你們這是？”
“看王大媽呢，她感冒了。”陳浩接過話，視線在藥袋上停了半秒，又掃過她的臉，那眼神像溫水煮青蛙，“蘇暖姐要是不舒服，我認識個醫生……”
“不用麻煩了。”蘇暖側身往上走，“周末聚餐我會去的。”
走到五樓半時，她下意識回頭，正看見陳浩站在單元門口沒動，仰頭望着樓體側面，眉頭微蹙。他的目光落點很明確——正是她家廚房窗戶的位置。
蘇暖的心沉了沉。她快步上樓，開門反鎖，沒開燈就摸到廚房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天色已暗，借着遠處的路燈，能看到空調外機的陰影裏，有個小小的黑色凸起，不反光，形狀像顆紐扣——正是小李箱子上印的那種監控攝像頭。
不是錯覺。
她點開系統環境監控，302的位置有個綠色光點在緩慢移動，像在踱步。調出基礎志，昨晚凌晨一點多，這個光點曾在她門口停留了七分多鍾；王大媽的光點則在昨晚八點、十點各來過一次，每次都在門口站足十分鍾。
蘇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冰涼。原來不止一個人盯着她。王大媽的窺探，小李的攝像頭，陳浩那看似無意的觀察……這些平時點頭之交的鄰居，在“異常”面前，露出了不同的獠牙。
黑暗中，腹部的暖流輕輕動了下，像在拍她的手。
蘇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沒了波瀾。她拿出手機，調出自己裝在門外的微型攝像頭畫面——王大媽把耳朵貼在門板上的樣子，小李拿工具在鎖孔附近比劃的動作，小超市老板和王大媽在樓道裏低語、手指朝上指的瞬間……都清清楚楚地錄在裏面。
她關掉手機，屋裏重回黑暗。窗外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像分割線。
“末世還沒來，”她對着腹中的小家夥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他們已經開始選獵物了。”
也好。
她摸了摸小腹，那裏的暖流又輕輕動了下，像是在回應。
正好借他們練練手。
就在這時，系統環境監控突然彈出提示，微弱卻清晰：
【警告：302生命體正緩慢接近7樓，攜帶不明金屬物體。】
樓道裏，傳來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