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暖融融的太陽曬在身上，夜裏的寒氣一下子就散了。沈清鳶抱着小狐狸，腳步輕快地往前行。腳下的路漸漸變了樣，從硌腳的碎石雜草地，變成了平整鬆軟的土路，踩上去悄無聲息，比之前好走多了。
懷裏的小狐狸早適應了趕路的節奏，沒了剛跟上時的膽小勁兒。它把小腦袋探出沈清鳶的衣襟，黑溜溜的眼睛轉個不停，好奇地打量着路邊的東西。蓬鬆的白尾巴尖偶爾掃過沈清鳶的胳膊，癢得她忍不住低頭戳了戳小家夥的腦袋：“小調皮，再鬧就把你塞回懷裏悶着。”
小狐狸像是聽懂了，委屈地“嗚嗚”叫了兩聲，卻還是舍不得縮回去，依舊扒着衣襟往外瞧。路兩旁的田裏，稀稀拉拉長着些過冬的麥苗，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就輕輕晃，透着股生氣。
沈清鳶抬頭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再走兩個時辰就能到青河鎮。到了鎮上，她打算先買些糧和水，再找家客棧好好歇一晚——連着趕了這麼久的路，就算她身手不錯，身體也扛不住。更重要的是，她得好好琢磨琢磨昨天在驛站碰到的那夥永寧侯府的人，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柔弱姑娘。
一想到驛站的事，沈清鳶的眼神就沉了下來。那夥人的打扮，還有腰間帶“永”字的刀鞘，她再熟悉不過，肯定是永寧侯府的護衛。可那個姑娘是誰？侯府裏啥時候有了這麼個需要重兵護送的角色？還有他們提到的清遠縣郊別院，裏頭指定藏着貓膩。
正琢磨着，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嗒嗒嗒”的，還伴着車輪“軲轆軲轆”的滾動聲，越來越近。沈清鳶心裏一緊，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些，同時把小狐狸往衣襟裏攏了攏，用裙擺蓋得嚴嚴實實——這小家夥是她現在唯一的伴兒，可不能出半點岔子。
她側着耳朵仔細聽，馬蹄聲看着亂，卻透着章法，不像是普通趕路的商隊，倒像是有人專門護送。“該不會是永寧侯府的人追上來了吧？”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沈清鳶的手心就冒了汗。
她強壓着慌亂，快速掃了一眼四周，想找個地方躲躲。可這一段路特別空曠，路兩邊都是開闊的麥田，只有幾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散在田埂邊，本沒地方藏身。風吹過麥田，“沙沙”的聲響更顯得這地方冷清。
馬蹄聲已經近在跟前，沈清鳶甚至能聽到馬上人的粗喘氣。她咬了咬牙，脆停下腳步，慢慢轉過身，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指尖悄悄摸向袖口的銀針，冰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定了定神——只要對方有動靜，她就能立刻動手。
可轉過身一看，沈清鳶愣了愣。眼前的隊伍，正是昨天在驛站碰到的那夥侯府的人——不對，仔細瞧才發現，護衛的裝束比昨天更顯肅，腰間除了帶“永”字的刀鞘，還佩着刻有玄鳥紋的腰牌，那是皇室親衛的標識。幾個穿黑勁裝的護衛簇擁着一輛烏木鎏金馬車，而非普通青布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輪廓分明、氣勢沉凝的側臉，正是那個被護衛嚴密護送的男子，看氣度絕非尋常人。
陽光照在馬車上，車身上的銅環反光，和護衛們冷冰冰的臉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沈清鳶心裏暗叫倒黴，怎麼偏偏在這兒遇上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指尖已經扣住了三銀針。
“是你？”領頭的黑衣護衛也認出了她，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猛地勒住馬繮。馬抬起前蹄打了個響鼻，他居高臨下地盯着沈清鳶，語氣帶着盤問：“你是什麼人？怎麼會在這兒？”
沈清鳶心裏轉了個彎，立馬裝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趕緊低下頭，聲音故意發顫：“小女……小女是鄉下的，要去前面的青河鎮投奔親戚。不知各位爺是……是做什麼的？”她說着，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對方的反應，心裏已經盤算好了退路。
可這黑衣護衛沒那麼好糊弄，眼神跟刀子似的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像是要把她看穿：“鄉下的？我看不像。你這棉衣雖舊，卻是上等細棉料子，普通農戶哪穿得起？說！你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沖着我們姑娘來的？”
黑衣護衛的聲音越來越凶，周圍的幾個護衛也紛紛勒住馬，圍了上來，形成一個半圈把沈清鳶困住。沈清鳶心裏暗叫不好，這護衛倒挺機靈，居然從一件舊棉衣上看出了破綻。她悄悄攥緊拳頭，指尖一直抵着袖口的銀針，只要對方再往前一步，她就直接動手。
乎乎的生生的勁兒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馬車上的男子緩緩開了口，聲音低沉醇厚，帶着久居上位的威壓，卻又聽不出明顯的怒意：“李護衛，退下。她一個姑娘家，不必如此咄咄人。”
着懨懨說話間，男子無需人攙扶，自行掀開車簾走下馬車。他身形挺拔如鬆，身着玄色暗紋錦袍，腰間束着玉帶，玉帶上懸掛着一枚白玉佩，行走間無聲無息，卻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男子走到沈清鳶面前，抬起眼細細打量她。陽光照在他臉上，能看清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棱角分明，只是神色冷冽，眼底無波，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
裏沈清鳶也趁機仔細打量這男子，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看對方。男子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人心，絕不像普通權貴那般流於表面的張揚，反而沉穩得讓人不安。沈清鳶半點不敢放鬆，能調動皇室親衛、有這般氣度的人，身份定然極高，她在永寧侯府從未見過這號人物，不知是敵是友。
“姑娘不必惶恐。”男子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本王蕭玦，封攝政王。不知姑娘怎麼稱呼？要去青河鎮做什麼？”
的攝政王 蕭玦？沈清鳶心裏咯噔一下，瞬間驚住了。她雖久居侯府底層，卻也聽過攝政王的名號，蕭玦年少得名，15歲就得少年將軍，手握20萬大軍，20歲已經權傾朝野，是京城最不能得罪的人物。她強壓下內心的震驚，依舊低着頭，聲音小小的：“小女姓沈，去青河鎮投奔遠房舅舅。家裏沒人了，只能去投靠他。”她故意把語氣說得委屈巴巴，想讓對方放鬆警惕。
“姓沈？”蕭玦聽到這個姓氏，眼神微微動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恢復了沉凝。他輕聲說：“沈姑娘，剛才李護衛說話沖了點，你別往心裏去。本王此行有要務在身，護衛們也是擔心本王的安全，才這般謹慎。”
沈清鳶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但她心裏已經警鈴大作，剛才蕭玦聽到“沈”姓時那絲細微的異樣，本沒逃過她的眼睛。這讓她更確定，蕭玦的出現絕非偶然，說不定和永寧侯府有關，甚至可能和自己的身世牽扯在一起聯。
“沈姑娘，你一個人趕路太不安全了。”蕭玦接着說，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是真心關切還是另有目的，“本王的隊伍也往青河鎮方向去，不如你跟我們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真遇到事，本王的護衛也能幫襯一把。”
沈清鳶心裏一凜，攝政王蕭玦居然主動邀她同行？是真心幫忙，還是想趁機打探她的底細？她抬起頭，眼神裏帶着明顯的警惕，卻不敢太過放肆，畢竟對方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多謝王爺好意，不過不用了。民女習慣一個人趕路，就不麻煩王爺和各位爺了。”
說完，沈清鳶就想繞過林晚晴繼續往前走。可李護衛上前一步，橫在了她面前，語氣傲慢又居高臨下：“姑娘，我們家王爺好心邀你，你怎麼這麼不識抬舉？這荒郊野外的，你一個姑娘家趕路多危險，跟着我們走是你的福氣！”
李護衛的話一下子點燃了沈清鳶的火氣。她最討厭這種仗勢欺人的家夥，尤其是有權有勢的人。她停下腳步，抬起頭，剛才那副惶恐的樣子瞬間消失，眼神冷得像冰。
“福氣？”沈清鳶語氣平淡，卻帶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嘴角還勾着一抹嘲諷，“我看不一定。跟着你們走，說不定才真的危險。”
“你說什麼？”李護衛被她的話激怒了，臉色一沉，手“唰”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凶狠：“你敢再說一遍？”
“我說，跟着你們，危險。”沈清鳶重復了一遍，語氣依舊平淡，眼神卻死死盯着李護衛，半點不懼，“你們是什麼身份我不管，也不想管。我就是個普通趕路的，只想安安穩穩去投靠親戚，不想惹任何麻煩。麻煩你們讓開，別來煩我。”
蕭玦見氣氛鬧得這麼僵，緩緩開口，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李護衛，退下。沈姑娘既然不想跟本王同行，不必勉強。”他又看向沈清鳶，神色依舊冷淡，卻也沒再爲難：“沈姑娘，方才是本王的護衛失禮了。我們這就讓開，不打擾你趕路。”
說着，蕭玦給李護衛使了個眼色。李護衛一肚子火氣，卻不敢違抗攝政王的命令，只能憤憤地哼了一聲，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去路。沈清鳶對着蕭玦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行禮，沒說話，轉身就想走。
可她剛轉身，蕭玦就開口喊住她：“沈姑娘，等一下。”
沈清鳶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着她：“林姑娘還有事？”她心裏已經有些不耐煩，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蕭玦從隨身侍從手裏拿過一個小錦盒，示意侍從遞到沈清鳶面前，語氣聽不出情緒：“沈姑娘，剛才李護衛確實冒犯你了，這個你拿着，就當是本王的一點歉意。裏面有幾兩碎銀和一瓶傷藥，路上說不定能用得上。”
沈清鳶低頭看了看錦盒，做工精致，上面繡着玄色暗紋，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皇室之物。她抬起頭，眼神冷淡地看着蕭玦，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王爺的東西，民女不敢收。還請王爺收回，別再來煩民女。”
這話一出，周圍的護衛都愣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不起眼的鄉下姑娘，竟然敢輕視王府的東西，還敢用這種語氣跟他們家王爺說話。李護衛更是氣得臉色鐵青，再也忍不住怒火，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刀身劃過空氣發出“唰”的銳響，朝着沈清鳶就劈了過來：“不知死活的東西，敢侮辱王府，今天非要你付出代價！”
長刀劈來的瞬間，沈清鳶眼神一凜，腳步飛快地往側後方退了半步，身形輕得像片落葉，剛好避開刀鋒。刀刃擦着她的衣角劈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她半點不慌，趁着李護衛收刀的間隙，指尖的銀針已經悄無聲息滑進掌心，身形一閃，主動朝着李護衛近。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像閃電，周圍的護衛都看呆了。李護衛又驚又怒，他本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身手這麼敏捷。他來不及多想，再次揮刀橫掃，刀風凌厲，直沈清鳶的腰腹。
沈清鳶卻不跟他硬拼，腳下踩着靈巧的步子，身體像柳絮似的輕輕側身躲開，裙擺隨風飄動，衣袂翻飛，配上她清秀的模樣，竟像踏月而來的姐姐，美得讓人挪不開眼。躲開刀鋒的瞬間，她手腕一翻，掌心的銀針帶着勁風，直取李護衛握刀的手腕。
李護衛只覺得手腕一麻，握刀的力氣瞬間卸了大半，長刀差點脫手。他又驚又怒，趕緊抽手後退，警惕地盯着沈清鳶，額頭上已經冒了冷汗。周圍的其他護衛見狀，也紛紛抽出兵器圍上來，神色戒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