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帶着婆子走後,清芷院的木門還敞着,寒風跟瘋了似的往裏灌,卷着雪沫子打在沈清鳶臉上,疼得像被刀子割。可她僵在那兒,渾身冰涼,半點知覺都沒有。
“非親生……野種……滾出侯府……”
柳氏的話像帶毒的魔咒,在她腦子裏轉來轉去,每一個字都透着寒氣。她下意識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都沒察覺。這些年受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想起每天天不亮,玄影就會來院外喊她起床訓練。格鬥時被打得鼻青臉腫,舊傷沒好又添新傷;練刺時,假人上的機關突然彈出來,差點戳瞎她的眼睛;易容用的藥膏味沖得她想吐,卻只能硬憋着;追蹤訓練要跑到荒郊野外,餓了就啃硬的糧,渴了就喝路邊的冰水。
她以前傻乎乎的,總覺得這些都是侯府嫡女該受的苦。玄影也隱晦提過,將來讓她輔佐太子,爲侯府爭光。所以不管多苦多疼,她都咬牙忍着,告訴自己要聽話懂事,說不定這樣就能換來爹娘一點心疼。
可現在柳氏的話,像一盆冰水,把她所有的幻想都澆得粉碎。
原來她本不是什麼嫡女,就是個無依無靠的野種;那些難熬的訓練,也不是爲了輔佐太子,只是因爲她跟侯府沒半點血緣,是個能隨便折騰、隨便丟棄的工具!
原主本來就常年吃不飽,高強度訓練早把身子熬壞了。剛才柳氏的一番羞辱,更是像重錘一樣砸在她心上。她只覺得口發悶,氣血翻涌,忍不住捂住口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
咳嗽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她眼前開始發黑,耳邊的風雪聲也聽不清了。腳下一軟,她再也撐不住,身子往後一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砰——”
後腦勺撞在青石板上,疼得像被閃電劈中。沈清鳶悶哼一聲,意識一點點模糊。就在她快要徹底失去知覺的時候,腦子裏突然閃過一連串模糊的畫面,像是藏了多年的碎片,一下子冒了出來。
第一個畫面裏,是個溫暖的懷抱,帶着淡淡的藥香。一個溫柔的女人在輕輕哼着歌,調子軟軟的,讓人心裏發暖。她想看清女人的臉,可畫面糊得很,只能隱約看到一身素色的衣服。
接着畫面變了,是個陌生的院子。院子裏種着幾株開花的草,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映出一塊塊光斑。一個小小的身影在院子裏學走路,笑聲脆生生的。
可下一秒,溫暖的畫面突然沒了,只剩下黑漆漆的壓抑。一股大力壓在她口,讓她喘不上氣。窒息的恐懼裹住了她,她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掙不開。耳邊好像有粗重的喘氣聲,還有女人壓抑的哭聲……
“唔……”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鳶猛地睜開眼,口劇烈起伏,像剛從水裏掙扎出來。但她沒像旁人那樣慌慌張張地喊救命,反而飛快地眨了眨眼,掃了一眼四周,快速把所處的地方看了個遍,眼神裏透着股機靈勁兒。
老舊的木房梁、掛着蜘蛛網的角落、鼻子裏聞到的黴味混着雪的腥氣……她皺了下眉,心裏立刻有了數:這地方肯定不是她的實驗室。
她記得自己正在實驗室做實驗,一瓶化學試劑突然炸了,白光一閃,她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實驗室裏的消毒水味、淨的白色實驗台,跟眼前這破地方完全是兩回事。
“我這是……穿越了?”她小聲嘀咕,聲音沙啞,卻沒多少驚慌,反而有點新奇。她常年待在實驗室,還學過一點法醫知識,接受新鮮事很快,只是天生敏感,沒立刻放鬆警惕。
她掙扎着想坐起來,渾身酸痛得厲害,後腦勺一碰就疼。但她沒顧着喊疼,先摸了摸後腦勺的腫包,大概判斷出是撞的,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素色裙子,用手指捻了捻布料,心裏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突然涌進腦子裏,像洪水決堤一樣。永寧侯府、沈清鳶、十五歲生、柳氏的羞辱、不是親生的真相、暗衛玄影、練武功、太子……無數碎片攪在一起,換旁人早就頭疼得亂了分寸,她卻咬着牙撐住,飛快地挑有用的信息記下來,條理清楚得很。
剛才那些模糊的畫面又冒了出來——溫暖的懷抱、溫柔的歌、灑滿陽光的院子、窒息的恐懼……她眼珠一轉,立刻把這些碎片和剛得到的記憶對上了:這是原主留下的記憶,而且看這窒息的畫面,原主的親娘恐怕死得不正常。
她也叫沈清鳶,是現代中醫藥大學的學生,專門學針灸和藥理,爲了自保還學過一點格鬥和法醫知識,腦子轉得快,還愛耍點小聰明。一場實驗意外,竟然讓她穿到了這個叫雍國的地方,成了侯府裏被拋棄的假千金。
“原來是這麼回事!”她消化完這些信息,不僅沒嘆氣,反而拍了下大腿,眼睛裏閃着興奮的光,“這情節,比我看的穿越小說還!” 她以前從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事,但眼前的一切和腦子裏清晰的記憶,由不得她不信。她第一反應不是委屈難過,而是琢磨着怎麼靠現有的條件活下去,順便把欺負原主的人收拾一頓。
她撐着地面站起來,踉蹌了兩步差點又摔倒。換旁人早就慌了,她卻吐了吐舌頭,扶着梳妝台穩住身子,還順手對着梳妝台的邊緣理了理亂掉的頭發。
銅鏡裏的少女臉色蒼白,眼睛底下還有淚痕,看着可憐兮兮的。但那雙眼睛裏的懦弱和絕望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靈動和狡黠,還有點看透一切的精明,活像個鬼點子多的小狐狸。
這才是真正的她。她對着鏡子眨了眨眼,俏皮地做了個鬼臉,小聲說:“原主妹妹,你的身子我接管了!放心,欺負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你想做的事,我也幫你完成。不過嘛,我辦事有我的法子,可別嫌我調皮~”
她心思細,能清楚感覺到原主留下的不甘和憤怒,還能從那些記憶碎片裏發現不對勁的地方。尤其是那個溫暖懷抱裏的書卷氣,還有窒息的恐懼感,讓她立刻警覺起來:原主的親娘肯定不是柳氏說的鄉下女人,死得也一定有問題。
“鄉下女人?騙誰呢!拿出那塊玉佩仔細端詳,上面有個墨字”先不想了,把玉佩揣進懷裏,她撇了撇嘴,一臉不屑,“侯府費那麼大勁教她打架、人,把人往死裏練,要是普通鄉下孩子,犯得着這麼折騰?肯定是想把原主培養成棋子!” 她越想越覺得對,敏感的性子讓她把所有細節都串了起來,很快就摸清了侯府的心思。
這裏面的秘密可不少!她眼珠一轉,心裏已經開始盤算怎麼把真相查清楚了。
沈清鳶走到梳妝台前,拿起玄影留下的銀針,用指尖摸了摸光滑鋒利的針身,眼裏閃過一絲狡黠。侯府培養她是爲了利用她沒錯,但這身本事可是實打實的保命本錢!她掂了掂銀針,還調皮地對着空氣虛刺了一下,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必須趕緊離開侯府,這地方就是個虎。不過走之前可不能吃虧,得想辦法撈點好處!離開之後,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再慢慢查自己的身世,找親爹親娘,順便把原主親娘的死因查清楚——敢動她沈清鳶的人,等着瞧!
復仇的念頭剛冒出來,她就開始琢磨具體該怎麼做了,腦子轉得飛快。她可不是爲了什麼嫡女身份,純粹是看不慣有人仗勢欺人,更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小興奮,開始冷靜地盤算。柳氏讓她立刻走,她偏不急——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現在走太被動,得想個小辦法,既不違抗柳氏的命令,又能順順利利地離開,還得給那些欺負原主的人找點小麻煩。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是丫鬟尖酸的喊叫:“沈清鳶!夫人說了,讓你趕緊收拾東西滾蛋!別在這兒占着地方不活,耽誤府裏的事!”
聲音越來越近,還伴着粗魯的推門聲。沈清鳶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冷光,飛快地把銀針藏進袖口,不僅沒害怕,反而挺直了腰板,故意放慢腳步,還順手理了理裙擺,一副有成竹的樣子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