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富貴疼得齜牙咧嘴,掙扎着起身,“直娘賊,你敢跟老子動手。”
他擼着袖子就要上前,卻發現自己胳膊脫臼了,頓時怒火中燒。
吳玉娘急忙沖出來,攔在兩人中間。
“阿賓,不要沖動!”她扯住陳賓的衣袖,轉頭又朝劉富貴賠笑,“劉大哥,我家阿賓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懂事?”劉富貴捂着胳膊,痛得直咧嘴,“這傻子敢對老子動手,你當老子是吃素的?”
“劉大哥,都是誤會,誤會!”吳玉娘連忙解釋道,“阿賓他剛從軍中回來,不曉得村裏的規矩,你大人不記小人過……”
而此時,陳賓卻往前踏了兩步。
劉富貴下意識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掙扎着爬起來,指着陳賓,“直娘賊,你給老子等着!今天這事,沒個二兩銀子,沒完!”
說完,他捂着胳膊,灰溜溜地跑了。
吳玉娘看着劉富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裏,這才鬆了口氣,轉身把陳賓拉回屋,關上房門。
她靠在門板上,氣喘籲籲。
“阿賓,你太沖動了,咱們惹了不該惹的人。”
陳賓沒接話,只是走到桌邊坐下。
“他對嫂嫂動手動腳的,我忍不了。”
吳玉娘心頭一暖,要是換做大郎,怕是嚇得連門都不敢出。
可阿賓……
她偷偷瞄了陳賓一眼,臉又燙了起來。
正想說什麼,卻見陳賓彎腰去撿什麼東西。
“嫂嫂,這刀?”
陳賓拿起地上的菜刀,笑道,“你還說我,倒是嫂子你,拿刀作甚?和那潑皮拼命?”
吳玉娘連忙接過刀,小聲道:“我是怕他傷害你。”
兩人相視一笑。
陳賓這才仔細打量起眼前的女人來。
她個頭不高,腰身纖細,卻,站在那裏,渾身都透着股子風情。
柳葉彎眉,杏眼含春,鼻梁挺翹,嘴唇飽滿,烏黑的發髻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得膚色白皙。
身上穿的是淺青色的短襦,袖口和領口都磨得發白,布料薄得幾乎透光,裏面的紅肚兜被高高撐起,若隱若現。
淒美的氣質,配上那兩顆大雷,太違規了。
這要擱現代,至少得有九十分往上。
“嫂嫂,你好美。”陳賓挪不開視線,脫口而出。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氣氛瞬間尷尬起來。
吳玉娘原本沒覺得有什麼,可此時聽到這話,再配上陳賓那灼熱的眼神。
她突然意識到屋內就兩人,心跳陡然加速。
這孤男寡女的,阿賓力氣又這般大,萬一忍不住,自己可反抗不了.....
想到這,她臉頰發燙,只得假裝沒聽見。
她手足無措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看見地上的洗腳木盆後,這才俯身探了探水溫。
“水還熱着哩。”她蹲下身,“阿賓,快來泡腳吧。”
說完,她就要去脫陳賓的鞋。
這小嬌娘,還真是執拗。
陳賓拗不過她,只好任由她脫了鞋,把腳放進木盆裏。
溫熱的水浸過腳踝,說不出的舒服。
吳玉娘蹲在盆邊,手掌在陳賓腳板上輕輕揉搓。
“阿賓,你從軍多年,對村裏的情況不太了解。”她一邊搓着腳,一邊說道,“那劉富貴,可是個睚眥必報的主,何況,他家裏......”
“我知道,他不就是仗着他哥是裏正麼。”陳賓無所謂地說。
以鄉統裏,以裏統村。
所謂裏正,就是管理幾個村子的職位,算不得什麼官,可在尋常農戶面前,那也是完全不敢惹的。
這些,跟前世在歷史差不多。
至於劉富貴,就是這一片的地頭蛇。
通常就是在渡口、集市、鄉道,處處收過路費。
只是沒想到,他竟還搞出個管理費來。
吳玉娘繼續說道,“他不止有個裏正哥哥,還有個當縣尉的二叔,咱們鐵定是鬥不過的,以後可不敢這般沖動了。”
縣尉麼?
希望他是個講理的,若是非要護犢子。
那自己不介意跟他鬥上一鬥。
陳賓心裏不認可,卻也不想讓吳玉娘擔心,遂說道:“嫂嫂,我知道了,以後注意便是。”
吳玉娘這才點點頭,又開始念叨村裏的事。
誰家男丁多,誰家背景硬,一個接一個。
聽得陳賓頭都大了。
算了,反正都惹不起。
陳賓脆閉上眼,專心享受腳下的溫熱。
可很快,他察覺到不對勁。
腳上的觸感有些粗糙,像磨砂紙似的。
陳賓睜開眼,低頭看去,那雙手掌上布滿老繭,虎口處還有幾道裂口,結了血痂。
這手,比很多鄉野漢子都要粗糙。
明顯受了許多苦。
“阿賓,都明白了嗎?”吳玉娘抬起頭,眼神期待。
陳賓沒回答,伸手握住了那雙粗糙的手,指腹在老繭上反復摩挲。
吳玉娘耳瞬間燙紅,想抽手,卻被死死握住。
“阿賓,你年輕,對這種事向往我很理解,可我……我是你嫂嫂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嫂嫂。”
陳賓非但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從今天起,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我會讓咱家子好起來。”
話說完,陳賓自己都愣住了。
前世的他,凡事都講利弊,十分理性。
對這個家,本該沒有半點感情。
可現在……
或許是被吳玉娘打動,或許是見不得美人受苦。
總之,這話,是發自內心的。
吳玉娘也愣住了。
半晌,她笑了笑,“阿賓,你說傻話呢。”
“嫂嫂,我是認真的。”陳賓低頭看她,鄭重說道,“相信我。”
吳玉娘搖搖頭,沒再說話。
這話,她雖不信,可心裏卻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這麼多年了,從沒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大郎沒說過,公婆去世前也從未說過,自己爹媽都不會說,他們更不會做。
只有這個剛回來的小叔子……
吳玉娘鼻頭一酸,急忙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水涼了,我再去添些熱水。”
說完,她端起木盆,快步走進灶房。
添熱水需要把盆端走麼?
陳賓看着她慌張離開的背影,嘴角勾起笑意。
笑完,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子好起來,說着容易,做起來難。
陳大郎那爛賭鬼,指望不上。
吳玉娘雖賢惠能,卻也只是個女人,能做的活計有限。
自己呢?
陳賓抬起手,翻來覆去看。
從軍三年,會打架,會人。
可這些本事,在村裏有什麼用?
種地?沒地。
打漁?沒船。
經商?沒本錢。
村裏能賺錢的門路,早被人占完了。
至於前世的技術。
制鹽、釀酒、造紙、肥皂,似乎都能。
可制鹽要海水或者鹽井,釀酒需要糧食,制作肥皂需要動物油脂。造紙更是要竹子、樹皮、石灰,並且工序復雜,沒場地,沒人手,本搞不起來。
以上種種,暫時都不行。
陳賓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以及遠處的山峰。
他突然眼前一亮。
打獵,只需要弓箭,是成本最低的。
而恰巧,他在軍營裏就是弓箭手。
邊軍打仗,弓箭手站在後排,比起那些沖鋒陷陣的步卒,傷亡要低得多,這也正是他完好無損回來的原因。
三年下來,陳賓箭法練得爐火純青。
百步之外射兔子,都能正中腦袋。
陳賓正想着。
突然,門外又傳來叫喊聲。
“二郎、二郎,我的好弟弟。”
緊接着,門就被重重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