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走後,蘇懸月便讓小廝找來龐毅。
龐毅是蘇懸月父親的舊部,當初被誣陷入獄,是父親給他洗刷冤屈,帶他從軍。
要說現在蘇懸月能信的人,也只有他了。
“蘇將軍戰死一事,末將也覺得蹊蹺,只是當時末將被留守軍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跟隨蘇將軍去的一行人幾乎都死了,只有戾王出重圍,活了下來,只是戾王......”
只是戾王雖然沒死,卻也受了重傷昏迷未醒。
戾王蕭寒淵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性情嗜血,喜好伐,殘忍暴戾的名聲在外,早年間替皇帝暗中了許多有威脅的重臣藩王。
這次與瓦剌之戰,他作爲副將隨蘇懸月的父親出征。
或許他真的能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了,多謝龐將軍,今我與你的談話,切記不要告訴他人。”
“末將知道。”
蘇懸月擺了擺手,讓龐毅下去了。
前世,蕭寒淵在她死時都沒有醒轉過來,可她自小隨着母親習醫,說不定能有機會!
父兄的仇,她必須要想辦法找到真相,幫他們報仇雪恨!
可眼下蕭寒淵昏睡不醒,戾王府上下皆忠心謹慎,如鐵桶一般,外人沒有機會探望接觸。
蘇懸月指尖蜷縮,視線落在皇帝差公公賜來的那堆賞賜上——賜婚聖旨!
若是能夠嫁給戾王,以王妃的身份,諸多行事都會方便許多。
蘇懸月心下決定,連夜拿着腰牌來到宮中。
皇帝因接連幾的奏折面容疲憊憔悴,看她到來放下手裏的奏折,緩聲問,“懸月深夜着急見朕,可是有什麼難處?”
蘇懸月身着素衣跪在殿前,揚起瘦削的臉蛋,嗓音嘶啞的開口,“陛下,當您許諾給臣女賜婚聖旨,如今可還作數?”
皇帝面容微怔,頷首問:“自然,你可是後悔與老三解除婚約?想要重新與他成婚?”
“不!臣女心中已有屬意之人,是想請您成全。”
皇帝和管事公公對視眼神,身體疑惑的前傾問,“哦?是誰?”
“戾王,蕭寒淵!”
蘇懸月開口,見皇帝面色變幻幾分,沉聲補充,“戾王殿下隨父兄出征,平素有往來,臣女仰慕他的英姿,從前不懂情事,並不知自己的真心。如今聽聞戾王殿下昏睡,坊間傳聞若是有新婦嫁去沖喜方有機會醒來,臣女願意去試一試,求陛下成全!”
皇帝面色劃過動容,慈愛關切的提醒,“你可想清楚了?若是寒淵不醒,你如何自處?”
“你尚且年輕,該爲自己盤算。”
蘇懸月堅定的搖頭,“臣女心意已決。將軍府和戾王府曾經都手握重兵,如今卻空無一人能夠鼎立門戶。陛下想要重新找武將接手,恐怕難以服衆。若臣女嫁過去,以將軍府孤女的身份,能用最快的時間替陛下撫慰朝中武將的心,穩定朝綱,您不該猶豫。”
皇帝看着少女的模樣,又想起蘇懸月的爹年少時,也是這般自信張揚,替他分憂。
“罷了,是朕對不住你們蘇家。等朕百年後,再去跟你爹賠罪吧。”
皇帝擺擺手,示意管事公公取出聖旨,提筆、蓋印。
翌天亮,皇帝賜婚蘇懸月和戾王的旨意傳遍了京城,引得無數議論轟動。
衆人錯愕,可將軍府卻已經開始有條不紊的籌備婚事,恨不得挑選最近的吉。
將軍府上下三百餘口都已經葬身戰場,沒有長輩可以替蘇懸月持,她便和貼身侍婢春桃親自前往鋪面去挑選幾件成親時用得到的首飾和喜服。
裁縫鋪,蘇懸月摸着兩匹蘇繡的紅布,想要詢問掌櫃價錢,背後卻傳來尖酸譏諷的聲音。
“瞧瞧,這是誰?”
侯尚香用帕子捂着嘴,笑盈盈的撞着身邊貴女的肩膀,“將軍府的掌上明珠嘛!聽說你要成親了?想當初,蘇大將軍打了勝仗回京,抬了幾十箱西域的綾羅綢緞和首飾頭面給你,滿京城誰家閨閣女子不羨慕?如今是怎麼了,成親的大子竟要用如此簡陋的布匹做喜服?”
“哦!你看我的記性,差點忘了,疼愛你的將軍爹娘已經死了……”
侯尚香故意咬重音節,滿臉蕩着壞笑。
春桃急得想要與她爭辯,蘇懸月抬手摁住她,不動聲色間握住腰間的佩劍,以極快的速度拔出鞘,劈向侯尚香。
泛着銀光的劍刃劃過侯尚香的脖頸,斬斷一縷青絲,順帶把她肩上的披帛砍斷。
薄紗落地,侯尚香受到驚嚇呆呆站在原地,嚇得臉色慘白,久久不敢開口說話。
周圍聚滿許多圍觀的百姓,蘇懸月把劍收回,斜倪着她,“我的阿爹阿娘爲國戰死,是陛下親封的護國將軍,建廟立碑,受萬人香火供拜,輪不到你在這裏大放厥詞!”
“春桃!給我掌嘴八十,以儆效尤。”
蘇懸月話音落地,她身邊竄出幾名身材魁梧的貼身侍衛,直接掰着侯尚香的胳膊把她摁在地上,春桃氣鼓鼓的擼起袖擺,走到侯尚香的面前,高高舉起手。
侯尚香當衆出醜,掙脫幾下,吼着說,“蘇懸月,你敢!”
“你敢打我,明我讓我爹來參你一本!”
蘇懸月冷冷瞥着她,唇角勾起弧度,“區區五品尚書,只知道用筆杆子折騰污蔑,你讓他寫,多寫幾本,我倒是要看看,是他先被陛下罷黜貶官,還是我受罰!春桃,給我打!狠狠地打!”她拔高音調,春桃二話不說的掄圓胳膊打下去。
啪!啪啪!啪啪啪!
春桃是父親給她精心挑選的侍婢,從小習武,骨和力道比尋常男子都要強出幾分。
幾個巴掌下去,侯尚香的兩頰高高腫起,鬢發鬆散狼狽的垂落,嘴角滲着血絲,已經沒有說話和叫罵的力氣。春桃也打得疲憊,手心陣陣發麻。
蘇懸月心疼春桃,正要喊停,卻看到有人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推開,“住手!”
身着錦衣華服的蕭景珩把侯尚香扶起來,怒目盯着蘇懸月質問,“你怎變得如此蠻橫無理,竟當街縱容侍婢,將軍府難道就是如此教導你的嗎?你太讓我失望了!”
“三殿下說笑了,你算什麼,失望與我有何系?你我已經退婚,如今我要嫁的人是戾王,你合該叫我一聲‘皇嬸’。”蘇懸月冷聲道。
“蘇懸月,你明知道我對你無意,又何苦用這種方式來作踐自己?
戾王受重傷,太醫去過無數,都說此生不會醒來。你大好年紀,何苦要去他的府上守活寡,伺候他?
你如此鑽營心機,不就是賭我會舍不得,向父皇把你娶進府裏嗎?這般嘴硬算計的模樣,真是讓人作嘔。”
蕭景珩眉心緊皺,眼底彌漫着厭惡與摒棄。
前世,他也總是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好似擁有皇家身份就能夠蔑視所有人。
“三殿下,慎言!”
蘇懸月厲聲呵斥,“且不說我與你之間並無其他私情,也不想與你有過多牽扯。就說戾王殿下,世人說他無救,是因爲他們皆是庸醫。我就算遍請天下所有醫者,也會想辦法救他。用不到你來替我謀劃,我也半點沒有想要與你牽扯的意思!”
“他是你的皇叔,你今所言若是讓陛下知曉,恐怕對殿下名聲有損……”
蘇懸月斂起眼眸,抬出皇帝蕭景珩讓路。
蕭景珩被她譏諷的啞口無言,周遭有憨厚的百姓開始竊竊私語,他臉色瞬間難看起來,侯尚香緊張的攀着他的胳膊,“殿下……”
“閉嘴。”
蕭景珩低聲呵斥,侯尚香哭哭啼啼的抽噎,捂着腫起來的臉怨毒的瞪着蘇懸月。
蘇懸月垂頭冷笑。
看吧,蕭景珩心底只有皇權霸業,任何女人都不過是他登基路上的墊腳石,他之所以願意給侯尚香好顏色和承諾,也不過是爲尚書的那支筆杆子替他再扳倒幾個攔路石罷了。
可惜侯尚香愚蠢,看不出眼色,也搞不清位置。
她以爲蕭景珩的甜言蜜語都是真心,滿心都是跟蘇懸月爭個高低。
眼神落在蘇懸月鬢間簪着的那枚木頭雕刻的發釵時,一眼認出是出自蕭景珩之手,嫉妒發狂的高聲道,“既然你要嫁給戾王做婦,又爲何戴着三殿下送的物件兒?”
“難道是看戾王昏睡難醒,想着左右逢源,不守婦道……”
啪!
春桃都來不及動手,蘇懸月已經箭步沖到侯尚香面前,用足了力氣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敢妄議皇家內圍,再敢亂說,拔了你的舌頭!”
侯尚香眼冒金星的踉蹌跌倒在地,牙碎了半顆。
蕭景珩無動於衷的站在原地,眼眸盯着她鬢間的發釵,心下釋然鬆快了幾分。
果然蘇懸月心底仍愛慕着他,做出這些都只是爲了博得他的注意罷了。
蘇懸月看出他心中所想,二話不說的拔掉頭頂發釵,隨意的扔在地上,掀起唇角道,“隨手拾撿起來的玩意兒,她若不說,我都忘了是來自何處。既然留着會徒增話柄,不如毀了。”
她抬腳,在蕭景珩的注視下,把發釵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