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請了假。
坐了一個小時公交車去城南。
廢品站的味道很難聞。
我捏着鼻子。
一眼就看到了他。
顧辭。
他蹲在牆角。
專心致志地擺弄手裏的魔方。
身上穿着昨天新聞裏的那件髒兮G的T恤。
幾個小孩圍着他。
朝他扔石子。
“傻子，傻子。”
他沒反應。
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走過去。
趕走那幾個小孩。
我在他面前蹲下。
他抬起頭。
一雙眼睛很黑。
但沒有焦點。
“你叫顧辭？”
他看着我。
不說話。
只是把魔方抱得更緊了。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漢堡。
在他面前晃了晃。
“想吃嗎？”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我把漢堡遞過去。
他飛快地搶過來。
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滿嘴都是醬汁。
我拿紙巾幫他擦了擦。
他沒有躲。
“跟我走嗎？”
我問。
“有漢堡吃。”
“每天都有。”
他停下吃的動作。
看着我。
像是在思考。
過了很久。
他點了點頭。
我帶他去旁邊的公共浴室。
讓他洗了個澡。
又去服裝店給他買了一身新衣服。
白T恤，牛仔褲。
他很高，也很瘦。
洗淨了臉，其實長得不差。
只是那雙眼睛。
依舊空洞。
我帶他回家。
在樓下的小餐館。
我點了三菜一湯。
他一個人吃了大半。
我看着他。
“顧辭，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男朋友。”
他抬頭看我。
嘴裏塞滿了飯。
“男朋友，懂嗎？”
他搖頭。
“就是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我讓你笑，你就笑。”
“我讓你別說話，你就閉嘴。”
“做到了，就有飯吃。”
他好像聽懂了“有飯吃”三個字。
用力點頭。
很好。
我付了錢。
帶他上樓。
剛到家門口。
門就開了。
蘇月站在門口。
看到我身後的顧辭。
她愣住了。
“姐姐，這是誰？”
“我男朋友。”
我推開她，走了進去。
顧辭跟在我身後。
像個聽話的影子。
我媽和我爸從客廳走過來。
看到顧辭，臉色都變了。
“蘇然，你從哪弄來這麼個……”
我媽的話卡住了。
她大概是想說“叫花子”。
“我說了，我男朋友。”
我拉着顧辭在沙發上坐下。
“顧辭，叫人。”
我對他說。
顧辭看着我爸媽。
咧開嘴，笑了。
口水差點流下來。
我媽的表情像是吞了蒼蠅。
“蘇然！你瘋了！”
“你帶一個傻子回家？”
“你想什麼？”
“談戀愛。”
我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不涉蘇月的幸福。”
“你們也別涉我的。”
蘇月走了過來。
她仔細打量着顧辭。
眼裏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
“姐姐，你是不是受了？”
“你怎麼能找這種人當男朋友？”
“他會毀了你的。”
“也毀了我們家的名聲。”
我看着她。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
“我找個傻子，你就沒有競爭對手了。”
“你可以安安心心和周明在一起。”
蘇月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不可理喻！”
她轉向顧辭。
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這是她的慣用伎倆。
“你好，我叫蘇月，是姐姐的妹妹。”
她伸出手。
聲音甜得發膩。
“你叫什麼名字呀？”
顧辭看着她的手。
又看看我。
我沒說話。
他就一直看着。
蘇月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叫顧辭。”
我替他回答。
“他不喜歡說話。”
蘇月不死心。
她從果盤裏拿了個蘋果。
遞給顧辭。
“顧辭，吃蘋果。”
“很甜的。”
顧辭接過來。
沒有吃。
他看着我。
像是在等我的指令。
我點點頭。
他才張開嘴，狠狠咬了一口。
汁水四濺。
蘇月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爸終於忍不住了。
“胡鬧！”
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馬上讓他滾！”
“我們蘇家丟不起這個人！”
“他不走。”
我站起來。
“他是我男朋友，以後就住這。”
“你要是覺得丟人，可以把我一起趕出去。”
“你！”
我爸氣得發抖。
“蘇然，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媽也尖叫起來。
“你要是敢讓他住下，我就死給你看！”
家裏頓時一團亂。
顧辭還在那安靜地啃蘋果。
好像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拉起顧-辭。
“去我房間。”
我把他推進我的臥室。
關上門。
隔絕了外面的爭吵。
顧辭站在房間中央。
好奇地東張西望。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我書桌上的一個相框上。
那是我和周明的合照。
他走過去。
拿起來。
然後，他看着我。
把相框遞給我。
我接過來。
打開窗戶。
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
樓下傳來一聲脆響。
顧辭看着我。
突然又笑了。
還是那副傻樣子。
但我第一次覺得。
他的眼睛裏。
好像有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