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發出刺耳的刹車聲。
安和站到了。
我抓起自己的背包,把那件藍色外套緊緊攥在手裏,第一個沖下車。
站台上空空蕩蕩,風很大。
現在是早上七點,天剛亮透,出站口沒幾個人。
我環顧四周,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沒有。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走出車站,茫然地站在廣場上。
安和是個小地方,二十年了,變化不大。
低矮的樓房,陳舊的街道,空氣裏都是煤灰的味道。
我該去哪裏找她?
王秀英。
這個名字很普通,重名的人肯定不少。
唯一的線索,就是她在這裏下車。
難道她就住在這附近?
我掏出手機,想查查安和有幾個叫王秀英的人。
信號很差,轉了半天圈,什麼都刷不出來。
我煩躁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肚子咕咕叫起來。
從昨晚到現在,我只喝了幾口水。
我在路邊攤買了個煎餅。
老板遞給我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想掏錢。
摸了半天,只摸出幾個鋼鏰。
我窘迫地站在那裏。
老板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裏的煎餅。
“算了算了,趕緊吃吧,看你這孩子也怪可憐的。”
我臉上一熱。
“謝謝……”
我拿着煎餅走到一邊,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熱乎乎的煎餅下肚,身體暖和了一點,腦子也開始轉動。
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我需要一個計劃。
她既然在安和下車,說明她跟這裏有聯系。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如果生了病,最可能去的地方是哪裏?
醫院。
我記得那件外套上的藥味。
安和市不大,總共就三家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市中醫院,還有個專科的婦幼保健院。
她那個年紀,應該不會去婦幼。
那就只剩兩家。
我決定先去市第一人民醫院。
那是全市最好的醫院。
我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一院。”
司機瞥了我一眼。
“小夥子,看病啊?”
“不是,我找人。”
“找人?知道在哪個科室嗎?市一院可大了,沒頭沒腦地找可不好找。”
“我……我不知道。”
我總不能說我找一個可能叫王秀英的病人吧。
“我只知道她可能住院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打量我。
“那你這可難了。”
車子很快到了醫院門口。
我付了車錢,站在人來人往的門診大廳,再次感到一陣無力。
這麼大的醫院,幾千個病人,我怎麼找?
我去導診台問。
“護士你好,我想查一下住院病人的信息。”
護士頭也不抬。
“叫什麼名字?哪個科的?”
“王秀英。”
“哪個王?哪個秀?哪個英?”
我被問住了。
我怎麼知道。
“我……我不確定字怎麼寫,大概是那個音。”
護士抬起頭,不耐煩地看了我一眼。
“不確定名字沒法查,我們系統裏叫這個音的病人好幾個呢,你總得有個身份證號或者床位號吧?”
“我沒有。”
“那查不了,下一個。”
我被推到一邊,後面的人擠了上來。
我攥着那件外套,手心全是汗。
這條路走不通。
我該怎麼辦?
我在大廳裏來回踱步。
對了,我可以一個一個科室地問。
雖然笨,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從一樓的內科開始。
呼吸內科、消化內科、心血管內科……
每個護士站,我都去問一遍。
“你好,請問你們這裏有沒有一個叫王秀英的病人?”
得到的回答幾乎都是一樣的。
“哪個王秀英?”
“不清楚。”
“我們這有好幾個,你說的是哪個?”
“五十歲左右,昨天或者今天剛入院的。”
護士們翻着記錄本,或者在電腦上查詢。
“沒有。”
“我們這有個王秀英,七十多了。”
“我們這也有個,不過是男的。”
一個上午,我跑遍了內科所有病區。
腿都快斷了,一無所獲。
我坐在住院部樓下的花壇邊,感覺又冷又餓。
希望越來越渺茫。
她會不會本沒來醫院?
或者,她用的不是真名?
我拿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對不起,替我照顧好自己。”
這字跡,越看越心慌。
我不能放棄。
還有外科,還有腫瘤科,還有那麼多樓層。
我休息了十分鍾,喝了口水,準備上樓繼續。
剛站起來,我看到一個穿着病號服的男人從我面前走過。
他手裏提着一個熱水瓶。
熱水瓶的樣式很老舊,上面印着紅色的牡丹花。
我腦子裏靈光一閃。
那個大姐,她也用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熱水瓶!
昨晚我起夜,在車廂連接處看到她打水。
當時我還覺得,現在很少有人用這種老式暖水瓶了。
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
我立刻追了上去。
“大哥!大哥請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