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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領班把我叫到一邊。
臉上的表情有些猶豫。
“顧懷遠,上面發話了,今天你去洗C座。”
C座,集團大樓的副樓,因爲設計缺陷,外牆有很多銳利的裝飾條。
那是所有蜘蛛人的禁區。
稍不留神,安全繩就會被割斷。
“今天有重要視察。”領班拍拍我的肩,“好好,別再給趙總丟臉。”
我沒說話,默默背上了裝備。
剛上樓頂,手機響了。
是趙敏。
她的聲音難得的溫柔。
“顧懷遠,C座的清潔是特意幫你安排的。”
“孫總說了,只要你今天表現好,可以考慮讓你進後勤部,不用再風吹曬了。”
“別不識好歹。”
掛了電話,我看着面前深不見底的深淵。
表現機會?
恐怕是要送命吧。
我檢查裝備。
安全鎖扣上有幾道新劃痕。
泛着細微的冷光。
被人動過手腳。
我沒聲張,從包裏掏出備用的登山繩,打了個隱蔽的死結,扣在腰帶內側。
這是我的保命招。
下到五十層的時候,風突然大了。
我在空中劇烈晃動。
果然,主鎖扣發出“崩”的一聲脆響。
斷了。
身體瞬間失重,急速下墜。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眼前是急速掠過的玻璃幕牆。
在那一瞬間,我使勁蹬向牆面,借力蕩向一側。
備用繩猛地繃直,勒進肉裏。
我借着這股拉力,準確地抓住了一個通風口的邊緣。
那個通風口,常年半開着。
如果是普通人,這會兒已經摔成肉泥了。
但我早有準備。
手指扣進縫隙,血肉翻起。
但我沒鬆手。
我滾進通風管道,大口喘着粗氣。
兩百米高空,死裏逃生。
回到地面時,領班看到我完好無損地走出來,像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下來的?”
我把斷裂的鎖扣扔在他腳邊。
“這就是你們的安全設備?”
領班臉色慘白,但反應很快,立馬惱羞成怒。
“設備是你自己弄壞的,還敢怪公司?”
“顧懷遠,你被開除了!這個月的工資全部扣除,賠償設備損耗!”
我知道,這是宋哲的授意。
要麼摔死,要麼餓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趙敏踩着高跟鞋走了下來。
她看着我狼狽的樣子。
“怎麼搞成這樣?”
她攔住正要動手的保安。
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好歹夫妻一場。”
“這次孫總大度,不計較你的失誤。”
“集團安保部缺個看門的,工資五千,包吃住。”
“只要你籤了這個,立馬入職。”
我看了一眼文件標題——《認罪悔過書》。
內容是承認當年那起案子是我見錢眼開,主動僞造證據,與任何人無關。
並且感謝宋哲不計前嫌,給我一口飯吃。
“我不籤。”
趙敏臉色一沉。
“顧懷遠,你還要倔到什麼時候?”
“你爸媽的養老金不夠看病的,你那個爛賭的舅舅又欠了一屁股債。”
“你要是沒工作,他們就得去喝西北風。”
見我不爲所動,她又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
屏幕裏,我爸媽正坐在一家高檔餐廳裏,宋哲正給他們倒酒。
“爸,媽,多吃點。”宋哲笑得一臉溫和。
我媽對着鏡頭笑開了花:“哎呀,多虧小宋啊,還有人能孝順我們。”
宋哲接過手機,對着鏡頭裏的我挑了挑眉。
“師弟,最近伯父伯母身體不太好,需要好好調養。”
然後背轉身,小聲示意。
“你要是籤了,這飯我頓頓請。你要是不籤......”
他沒說下去,但鏡頭裏身後的數名保鏢一閃而過。
我握緊拳頭。
面對這裸的威脅。
“我籤。”
宋哲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
“當條聽話的狗,總比當個死人強。”
晚上,我爸媽打來電話。
“顧懷遠,你終於懂事了!”
“能給孫總看門那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一定要好好,要多謝孫總的提攜,別再給我們丟臉了!”
掛了電話,看着窗外的霓虹燈。
我緊握那份悔過書的雙手。
漸漸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