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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我一句話都沒說。
等車子穩穩停下,我先許臨川一步解開安全帶下車。
他急忙追上我,卻在聽到少女撒嬌的聲音時,瞬間停下腳步。
“臨川哥哥!”
“我太想告訴你我病好了的消息,就立馬從醫院過來了。”
我回頭看過去,眼前的場景讓我如墜冰窖。
蘇聽雪親昵地挽着許臨川的手臂,他沒有推開她,而是滿臉驚喜。
他看她的眼神我再熟悉不過,和熱戀時看我的眼神一般無二。
我雙腿好像被釘住般,動彈不得。
直到蘇聽雪對我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才回過神來。
“姐姐,初次見面,謝謝你和臨川哥哥資助我。”
我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卻還是譏諷勾唇,
“不用謝我,我可什麼都沒做。”
許臨川不贊成地對我蹙眉,
“小雪膽子小,你這態度會嚇到她。”
我冷冷看着兩人緊貼的身體。
心像是被砸了幾塊石頭,疼得我渾身發冷。
他擔心我嚇到她,自始至終卻沒有擔心過我會不會介意。
許臨川沒有鬆開手,而是興奮地檢查她的腿。
“小雪,真的太好了。”
“你不是一直想去滑雪嗎?我們帶你去。”
我閉了閉眼,澀痛從黑暗中炸開,
“我不去。”
我得去家裏的儲物間拿媽媽留下的保險箱。
裏面有雜貨鋪的明信片,能夠重新改寫名字。
許臨川臉上笑意褪去。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小雪大病初愈,就跑來找我們,就去這一次,有什麼問題?”
“許臨川,我討厭雪山,你——”
我話沒說話,他就鬆開拉着蘇聽雪的手,溫柔地替我攏了攏發絲,
“就當是補過我們的結婚紀念了。”
原來他還記得這是我們的結婚紀念。
我滿心歡喜,提前兩個月就準備禮物。
可他呢?送了我後半生的病體和一顆遊離於這段感情的心。
我後退一步,手指摩挲到他親手設計的婚戒。
最終啞聲道,
“行。”
許臨川,這是最後一次陪你過結婚紀念。
我剛要上車,被蘇聽雪搶了先。
她說自己暈車,主動上了副駕駛。
“對不起啊姐姐,哥哥也習慣了我在副駕給他導航。”
許臨川揉了揉她的頭,動作熟練地像是重復了千百次。
“你呀你。”
我冷眼看着這一幕,心疼到麻木。
只覺得自己頭越來越暈。
似乎是明信片上的願望開始生效了。
我的身體越來越差,也懶得爭吵。
最終坐在後座,一路上都沒說話。
反倒是蘇聽雪不停從包裏拿出水果和三明治。
時不時喂許臨川幾口。
等吃完才驚訝捂嘴,不知所措對我說,
“對不起,姐姐,我給哥哥喂東西吃習慣了。”
“忘記你也在,下次我多帶點。”
她略微挑釁地揚起唇角。
許臨川哼笑幾聲,
“沒事,她不愛吃水果。”
聚餐時,只要上了我喜歡吃的菜。
他就會不顧別人眼光,把餐盤放我面前。
別人揶揄他,他也只是笑,
“我給你們再買一份,但我老婆愛吃的都別和他搶。”
他明明知道我愛吃水果。
爲了維護蘇聽雪,卻撒了謊。
甚至一路上,都沒回頭看過我一眼。
愛與不愛,涇渭分明。
雪山溫度低。
許臨川把提前給我備好的外套,披在蘇聽雪的身上。
她興奮對我說,
“姐姐我們去滑雪吧!聽哥哥說你滑的很好,教教我!”
母親就是在雪山出意外去世的。
從那天起,我就不再滑雪。
冷風吹過,我打了幾個噴嚏,頭暈不已。
看着她期待的樣子,拒絕的話語終歸是被我咽了進去。
她不知道我媽媽的事。
也不知道許臨川把我的健康給了她。
許臨川囑咐我,
“我去給你們買喝的,聽雪就交給你了。”
見我一直沒動,許臨川嘆了口氣,揉了揉我的頭,
“乖,梔梔,她還小,你多照顧點。”
我曾眷戀的掌心溫度,在此刻讓我惡心。
我靜靜看着他,想問他是不是忘了我媽媽的死。
是不是忘了,我討厭雪山。
話語在喉頭滾了幾圈,到底是沒說出口。
我深吸一口氣,教她套上滑雪板,陪着她往前。
一開始蘇聽雪摔了幾次,前進速度還很慢。
到後來她慢慢掌握訣竅,越來越興奮,
“姐姐,我要去那裏!”
她指着的地方是高級雪道,我眉頭緊蹙,
“你現在技術不適合去那。”
聽到我的話,她臉色冷了下來。
“你就是嫉妒我年輕,害怕我學得快搶了你的風頭!我非要去!”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猛地往高級雪道沖去。
甚至把護具都摘了。
我呼吸一窒,急忙跟上。
“危險,快停下!”
她卻得意回頭看我,
“哪裏危險了?”
見我在後面追,她滑得更起勁。
冷風呼嘯,我耳朵嗡嗡作響。
眼看她就要撞到雪山。
我心跳漏了一拍,媽媽當時的死狀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冷意順着脊背蔓延至四肢百骸。
“危險!”
我趕忙上前去護住她,恍惚間給我產生媽媽也被我救下的錯覺。
“砰”的一聲巨響。
大雪落下,把我們緊緊埋住。
劇痛席卷全身,冷得我牙齒打顫。
我動彈不得,只聽到蘇聽雪恐懼的嗚咽聲。
還有不遠處許臨川慌亂地喊聲。
他在喊:
“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