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忙碌的出車
救護車一路鳴笛趕往城郊工地。
周成坐在救護車的副駕上,小趙護士坐在救護車後面。
他雖然心裏想着按部就班的混子,可真到了要接診的時刻,職業本能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神經。
到了工地,塵土飛揚的空地上,一個穿藍色工裝的工人仰面躺在鋼筋堆旁。
左腿以詭異的角度向外彎折,褲腿被血浸溼了一大片。
他咬着牙關,額頭上的冷汗順着臉頰往下淌。
旁邊圍了一圈焦急的工友,有人想扶他又不敢動。
周成立刻跳下車,跪蹲在患者身邊,第一時間伸手托住患者的後頸:“別慌,我是急診科醫生,現在聽我指揮,先別動,我幫你檢查。”
他先翻開患者的眼瞼,觀察瞳孔對光反射。
雙側瞳孔等大等圓,直徑約 3mm,反射靈敏,排除了顱腦損傷的緊急情況。
接着,他讓跟車護士趙文琪測量了血壓和心率,生命體征暫時平穩。
隨後,周成才輕輕掀開患者的褲腿。
只見左小腿中段腫脹畸形,按壓脛骨中段時,患者疼得悶哼一聲。
周成立刻停手,轉而觸摸足背動脈:“能感覺到腳麻嗎?試着動一下腳趾。”
患者緩慢動了動腳趾,足背動脈搏動清晰。
“還好,沒傷到血管和神經。”
周成心裏稍稍安定,隨後回頭對趙文琪喊道:“拿夾板和彈性繃帶過來!”
趙文琪動作很麻利,很快就把東西都遞了過來。
接過夾板後,周成小心地將患者的左腿伸直,把塑形夾板從膝下墊到腳踝,用繃帶在骨折上下端各纏繞三圈固定。
鬆緊度控制在能伸入一指的程度,避免壓迫血管。
“現在幫他翻個身,用脊柱板抬,注意保持軀直線,別讓腰部受力。”
周成一邊指揮工友協助,一邊用生理鹽水簡單沖洗患者腿部的傷口,撒上無菌紗布按壓止血。
“別擔心,是閉合性脛腓骨骨折,沒傷到大動脈,我們二十分鍾內就能到醫院,到了就能安排檢查,後續手術復位就行。”
周成的聲音平穩,極大減輕了衆人緊張的情緒。
隨後,他和其他工友一起,將患者平穩地抬上了救護車。
......
這是周成接診的第一個患者,全程沒半點含糊。
就算想被辭退,他也做不到對患者的痛苦視而不見,這是他從醫學院畢業時就刻在骨子裏的職業守。
每一個檢查動作、每一句安撫的話,都帶着多年臨床訓練的肌肉記憶。
他們送完骨折工人到醫院急診室,剛把患者交接給急診科值班醫生,還沒等他喝口水,急救電話又響了。
“周醫生,城西小區有位 72歲的老人突發痛。”趙文琪掛了電話,深深嘆了口氣,“今天還真是出門不利啊,本就歇不下來。”
周成也是輕輕搖頭。
跟救護車就是這樣,特別是他們市人民醫院是市裏面的龍頭醫院,大部分患者都是往這邊送的。
......
救護車很快就趕到了小區。
小區是老房子,沒有電梯,患者還在八樓。
周成和趙文琪端着急救箱、抬着擔架,氣喘籲籲地爬到了八樓。
房間裏,老人靠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捂着口,臉色蒼白,呼吸急促。
老人家屬是一個中年女人,在旁邊手足無措地抹眼淚。
周成快步上前,先將老人的衣領解開,保持呼吸道通暢。
然後一邊吩咐趙文琪測量生命體征,他一邊把心電圖機的電極片貼在老人的口、手腕和腳踝。
心電圖機屏幕上很快跳出波形。
周成盯着屏幕,眉頭微蹙。
屏幕上,心電圖的Ⅱ、Ⅲ、aVF導聯ST段輕度壓低,T波低平。
並沒有出現心梗典型的ST段抬高。
這時候,趙文琪道:“周醫生,患者的血壓是135/85mmHg,心率 92次/分。”
“大爺,現在口還疼嗎?是壓榨樣的疼,還是刺痛?”
周成湊近老人耳邊大聲問道。
老人虛弱地搖頭:“悶,就像有塊石頭壓着。”
“像是不穩定心絞痛。”周成從急救箱裏拿出硝酸甘油片,讓老人舌下含服,“含着別咽,五分鍾後要是沒緩解,咱們再補一片。”
與此同時,周成讓趙文琪建立靜脈通路,輸注生理鹽水維持循環。
五分鍾後,老人的呼吸漸漸平穩,已經可以說出完整的話了。
“好多了,不悶了。”老人蒼白的面容開始有了一絲血色。
一旁的老人家屬也喜極而泣,不停地在謝謝周成和趙文琪。
周成又復查了一次心電圖,ST段壓低的幅度明顯減輕。
“雖然現在症狀減輕了,但還是要去醫院進一步檢查。”周成對患者家屬說道,“不穩定性心絞痛可能會隨時轉化爲心梗,所以我們還是要警惕。”
經過剛才的急救,患者女兒是十分相信周成的。
她連連點頭:“去住院,一定要去住院。”
隨後,在老人家屬的幫助下,周成和趙文琪用擔架把老人抬下來了樓。
......
救護車上,周成和趙文琪都鬆了一口氣。
雖然兩人跑樓梯都很累了,但是患者暫時都安全了下來。
在救護車上,周成就聯系了醫院的急診科值班醫生,將老人的情況提前說明了。
接下來,周成陸陸續續又去接了幾個病人。
一上午跑下來,周成的白大褂沾了不少灰塵和血跡。
救護車司機還有時間吃點兒東西,喝點兒水。
但是他和趙文琪連啃餅的時間都沒有,只有在救護車趕路的間隙,喝了幾口礦泉水。
......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周成和趙文琪正準備去吃飯。
沒想到,急救電話再次響起。
這次是在一個很高端的小區。
周成和趙文琪趕到時,一個約莫四十歲女人坐在客廳的木椅上,正悠然自得的喝茶。
“請問,是你叫的救護車嗎?”周成皺眉道。
女人緩緩點頭,然後右手捂着口,皺眉道:“剛才心慌得厲害,喘不上氣,感覺下一秒就要死了。不過現在好一點兒了。”
雖然看起來沒什麼問題,但是周成還是走上前,照常進行查體和測量生命體征、做心電圖。
很快血壓結果出來了,120/75mmHg,在正常範圍。
接着,周成讓趙文琪給女人做了一張心電圖。
“心電圖正常,竇性心律,心率也不快。”周成繼續用聽診器聽心肺。
心音有力,沒有雜音,肺部呼吸音清晰,沒有溼囉音,排除了心衰和肺部感染的可能。
他又拿出血糖儀,讓女人指尖采血。
血糖 5.8mmol/L,也沒問題。
“醫生,我是不是心髒病啊?我總覺得口悶,喘不上氣,特別難受,剛才差點暈過去。”女人說着,就從電視櫃抽屜裏翻出一沓就診病歷,厚厚的一摞,有十幾本。
“你看,我這半年都去醫院住了六次了,每次都是心慌,做了心電圖、心髒彩超、甚至冠脈造影,都沒查出問題。”
“住上幾天院,輸點營養針就好點,一回家又不舒服。”
周成翻了翻病歷,她最近一次住院是上個月。
她的出院診斷寫着“神經官能症(軀體化障礙)”。
看到這裏,周成心裏大概有了數。
這應該是典型的心理因素引起的軀體不適。
女人可能長期處於焦慮狀態,把情緒壓力轉化成了身體症狀。
不過,周成沒直接點破,而是耐着性子說:“你看,這些檢查都顯示心髒沒問題,可能是最近太緊張、沒休息好導致的。”
“要是你不放心,可以擇期去醫院,再做個動態心電圖和焦慮量表評估,要是需要住院觀察,就辦住院手續,讓心理科醫生也過來會診一下,好不好?”
女人搖搖頭:“不,我現在就要去住院!不住院我心裏不踏實,萬一在家犯病沒人管怎麼辦?”
可就在這時候,急救中心的電話突然又打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