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離別
“喂!張叔!”電話一接通,唐荔的聲音就帶着哭腔,“鐵飯碗被激怒了,正在園裏亂跑!你趕緊把後門的鐵門打開,我引他從那邊出去,別讓他傷到人!”
“知道了!馬上開!”保安張叔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親眼見過王玉玊的威力,不敢耽擱,掛了電話就抄起鑰匙沖出保安室,費力地拉開了沉重的鐵門。
唐荔掛了電話,瞥見路邊停着一輛送貨用的電動三輪車,車鑰匙還在上面。
她翻身上車,一擰油門,三輪車“突突突”地沖了出去,車鬥裏的蔬菜筐晃得叮當響。
沒跑多遠,她就看見王玉玊正朝着動物園後面的圍牆跑去,那是他之前翻牆進來的地方。
“鐵飯碗,後門已經打開了,你可以直接出去,不用在翻牆了!”
“那牆有七米多高,你跳不出去的!”
唐荔扯着嗓子連喊幾遍,可風聲蓋過了她的聲音,王玉玊壓沒回頭,跑得更快了。
“聲音太小了,它聽不見!”
唐荔急得冒汗,目光掃過車鬥,突然看見掛在車鬥上的喇叭。
她一把抓過喇叭,按開開關,對着王玉玊的背影吼道:“鐵飯碗!後門開了!從後門走!不用翻牆!”
喇叭的聲音終於傳進了王玉玊的耳朵裏。
他放緩速度回頭看向追來的三輪車,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復雜。
他知道唐荔沒有惡意,可剛才那幾把真槍,是真的讓他害怕了!
他再也不敢留在這個看似安全的地方了。
“吼!”王玉玊朝着唐荔的方向長嘯一聲,算是回應。
他猛地調轉方向,朝着後門的方向跑去,龐大的身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
唐荔騎着三輪車跟在後面,見他跑錯了岔路,立馬用喇叭喊:“往左拐!那邊近些!”
王玉玊聽見指令,毫不猶豫地拐進了岔路,一人一虎的配合,竟比訓練過的搭檔還要默契。
此時的食堂外,王衛國正靠在指揮車座椅上,揉着嗡嗡作響的耳朵。
範正誠坐在旁邊,臉上滿是愧疚:“王大爺,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我看見老虎撲人,腦子一熱就下令了,把事情搞砸了。”
王衛國擺了擺手,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上,唐荔騎着三輪車追在老虎後面,一人一虎配合默契。
他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失落:“範隊長,這不怪你,你不了解老虎,以爲鐵飯碗是想傷害唐荔很正常!”
“他終究是野生老虎,野外才是他的歸宿!”
“只是可惜了小唐,這孩子可喜歡鐵飯碗了!這回恐怕要傷心很久了!”“
範正誠也沉默了,他盯着監控裏一人一虎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
在唐荔後面,森林公安坐着園區的觀光車緊緊跟着,卻始終保持着安全距離。
很快,王玉玊就從動物園後門沖了出去,一頭扎進了園區外的森林裏。
三輪車在門口一個急刹,唐荔急忙沖出後門,站在雪地裏,看着前面狂奔的黃色身影,突然大喊:“鐵飯碗!你以後要是餓了,就來這裏,我給你留肉!”
聽見這話,王玉玊立馬停住,回過頭盯着唐荔。
天空中,細小的雪花落在王玉玊的虎毛上,也落在唐荔的頭發上。
“吼!”
王玉玊仰天長嘯一聲,呼嘯穿透風雪,沒有了之前的威懾,反倒帶着幾分綿長的不舍。
他尾巴猛地一甩,掃起地上的雪沫,龐大的身軀像一道黃色閃電,鑽進了後山的密林。
枝椏上的積雪被他撞得簌簌落下,不過幾秒,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徹底消失在茫茫林海中,只留下一串延伸至林邊的深腳印。
唐荔僵在原地,望着王玉玊離去的方向。
直到老虎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她才雙腿一軟,蹲在雪地裏,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起初是壓抑的抽氣聲,沒過多久,就變成了委屈的嗚咽:“嗚嗚嗚......”
趕來的動物園員工們站在不遠處,沒人敢上前打擾。
他們看着雪地裏那個孤零零的身影,紛紛悄悄轉過頭,有的女員工還偷偷抹了眼淚。
誰都知道,唐荔對老虎的癡迷是出了名的。
園裏每只老虎的生她都記得,連最挑食的山子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而王玉玊這只野生東北虎,她更是寶貝得不行,連“鐵飯碗”這個接地氣的名字,都是她琢磨了一晚上取的。
“好好的怎麼就鬧成這樣了......”一個飼養員低聲嘆氣,“我還挺喜歡鐵飯碗的,但今天這麼一搞,估計它以後是不會來了!”
人群裏的一個女員工突然看向保安張叔,聲音拔高了些,“張叔,你一直在監控室,到底是咋回事?誰把鐵飯碗惹毛了?”
張叔搓着凍僵的手,把監控裏的畫面一五一十地講了,從老虎撲向唐荔,到森林公安沖進來舉真槍,再到老虎受驚咆哮逃跑。
周圍幾個在食堂外看熱鬧的員工也湊過來補充,把唐荔騎三輪車引老虎、用喇叭喊路的經過都說了一遍。
拼湊出完整經過後,人群徹底沉默了。
“這事真不能怪警察。”
負責喂養猛獸的老周嘆了口氣,他這行三十多年,見過太多驚險場面,
“當時從監控裏看,老虎把小唐壓在底下,小唐都嚇傻了,誰能想到是打鬧呢?”
“換作是我,也得第一時間讓人沖進去開槍,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人出事。”
衆人紛紛點頭贊同,換作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選擇擊斃!
“可不是嘛。”
“能把老虎引出去沒傷到人,已經是萬幸了。”
唐荔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紅着眼圈朝着人群走來。
可她剛靠近,原本圍在一起的員工突然齊刷刷後退半步,臉上都帶着些微妙的表情。
有人悄悄用袖子捂了捂鼻子,又趕緊放下,生怕被她看見。
沉浸在悲傷裏的唐荔壓沒察覺,她把三輪車還給了食堂,徑直就往虎園走。
她想抱抱園裏的老夥計們,那些從小看到大的老虎,總能安撫她悲傷的小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