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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婆婆被我的眼神嚇得退了一步。
但她很快又梗起脖子。
“我怕什麼?身正不怕影子斜!”
“你隨便拿點破紙就能污蔑我?”
我沒理她。
徑直走到客廳的大電視前。
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然後熟練地將平板電腦投屏上去。
65寸的4K大屏幕,瞬間亮起。
表姐的直播鏡頭,也不自覺地跟了過去。
直播間的幾萬人,都成了見證者。
我點開微信電腦版。
登錄。
消息同步。
我直接點開了置頂的那個頭像——婆婆。
屏幕上,巨大的聊天記錄界面清晰可見。
時間:昨天下午14:30。
婆婆發來一張圖片。
是一件標價兩萬八的紫貂大衣網圖。
緊接着是一條語音。
我點開播放。
婆婆那尖酸刻薄又帶着算計的聲音,在客廳裏回蕩,音質保真。
“兒媳婦,我看隔壁老王太太穿這個挺好看,你也給媽弄一件。”
“要那個什麼意大利進口的啊,別買雜牌子。”
“媽給你轉錢,別說媽占你便宜。”
下一條,就是轉賬記錄。
橙色的方框,在大屏幕上格外刺眼。
【微信轉賬:280.00元】
備注裏還寫着一行字:
“兒媳婦,拿着買件好的,別省錢。”
全場死寂。
連二姨嗑瓜子的聲音都停了。
親戚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停滯了一秒。
然後瘋狂爆發。
“!兩百八?”
“我沒看錯吧?少個萬?”
“兩百八買意大利進口紫貂?老太太想屁吃呢?”
“這哪是轉賬啊,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婆婆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那,指着屏幕結結巴巴。
“這......這是假的!”
“這是你P的!”
我冷笑一聲,直接在平板上滑動屏幕。
“P的?這是實時投屏,大家都能看見作。”
“要不要我點開詳情給你們看?”
我點開轉賬詳情。
交易單號、時間、金額,清清楚楚。
李剛也傻眼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280.00”,感覺自己的臉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但他還在試圖挽尊。
“媽......這怎麼回事?”
婆婆眼珠子亂轉,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我想起來了!”
“我是老眼昏花!少按了兩個零!”
“我本來想轉兩萬八的!手指頭太粗,按錯了!”
李悅也趕緊幫腔。
“對對對!媽肯定是不小心的!”
“媽連智能手機都玩不利索,輸錯數字很正常!”
“嫂子,你也太斤斤計較了。”
“媽輸錯了,你自己不知道給補上嗎?”
“你賺那麼多錢,給媽買件衣服怎麼了?”
“非要抓着這個失誤不放,還要當衆讓媽出醜,你安的什麼心?”
這邏輯,簡直無敵。
把不要臉發揮到了極致。
我看着她們母女倆一唱一和。
嘴角的笑意更冷了。
“手滑?少按兩個零?”
“一次是手滑,那這十年來的幾十次,全都是手滑?”
“媽,你的手是抹了油嗎?”
我手指滑動屏幕。
調出了歷史聊天記錄。
“去年過年,你要羊絨大衣,專櫃價八千。”
屏幕顯示轉賬:【50.00元】。
“前年端午,你要真絲旗袍,定制價三千。”
屏幕顯示轉賬:【30.00元】。
“大前年中秋,你要金手鐲,周大福一萬二。”
屏幕顯示轉賬:【100.00元】。
每一筆轉賬旁邊,我都貼心地打開了當時我購買商品的真實發票照片。
差價觸目驚心。
幾十倍、幾百倍的差價。
我指着屏幕,聲音拔高:
“趙桂芬,你所謂的‘不想占便宜’,就是用打發叫花子的錢,讓我給你買奢侈品?”
“這十年,你一共給我轉了不到三千塊。”
“卻從我這裏拿走了價值上百萬的東西。”
“這也是手滑?”
“這也是老眼昏花?”
婆婆張着嘴,啞口無言。
冷汗順着她的額頭流下來。
她想反駁,卻找不到任何借口。
因爲數據不會撒謊。
直播間的風向徹底逆轉。
“太不要臉了!這老太婆簡直是吸血鬼!”
“這是明搶啊!”
“心疼女主,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這哪是婆婆,這是地主婆啊!”
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看着婆婆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李剛站在中間,臉紅得像猴屁股。
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他還是不甘心。
“蘇青......就算媽給的少,那也是一家人......”
“你計較這些什麼?”
我沒理他。
而是拿起了那疊打印好的清單。
看向了正想往後縮的李悅。
“一家人?”
“好啊,那我們就來看看,這些衣服最後都穿在了誰身上。”
6、
李悅被我看得心裏發毛。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身上的大衣。
那是一件MaxMara的經典款駝色大衣。
專櫃價三萬二。
是我上個月剛買回來的。
“嫂子......你看我嘛?”
“媽讓你買衣服,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打開清單,翻到第一頁。
大聲念道:
“2023年12月,MaxMara大衣一件,價格三萬二。”
“購買人:蘇青。使用人:李悅。”
我指着李悅身上的衣服。
“這件衣服,就是我買的那件吧?”
“當時婆婆說她怕冷,非要這件。”
“結果第二天就穿在了你身上。”
李悅臉色漲紅。
“這是媽送我的!是你孝敬媽,媽疼我才給我的!”
我繼續翻頁。
“2023年10月,香奈兒流浪包一個,價格三萬八。”
“婆婆說要買菜用,結果現在在你朋友圈的自拍裏。”
“2023年6月,海藍之謎全套護膚品,價格一萬五。”
“婆婆說她臉,結果我看你那段時間皮膚挺水靈啊。”
我一項一項地念。
每念一項,就抬頭看一眼李悅。
李悅身上的每一件行頭。
甚至連腳上的鞋子。
全都在我的清單裏。
親戚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李悅。
二姨忍不住開口了:
“悅悅啊,你這就不地道了。”
“合着你是拿你嫂子的錢,裝自己的門面啊?”
“你這不就是啃老又啃嫂子嗎?”
李悅被當衆扒皮。
羞憤難當。
她尖叫着反駁:
“那是她自願的!”
“她嫁進我們李家,她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
“我穿點用點怎麼了?”
“再說了,這些衣服也就是牌子響,其實本不值錢!”
“誰知道是不是A貨!”
死鴨子嘴硬。
我直接把總賬單甩在茶幾上。
“不值錢?”
“這十年,光是有票據的支出,我就補貼了李家一百二十萬。”
“這還不算平時的買菜錢、水電費、還有給你們發的紅包。”
“一百二十萬。”
“既然你們說我買的是假貨,那好。”
“把這一百二十萬還給我。”
“衣服包包你們留着,折舊費我也不算了。”
“還錢!”
聽到“一百二十萬”這個數字。
婆婆腿一軟,差點跪下。
李剛也嚇傻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蘇......蘇青,你瘋了?”
“一家人說什麼還錢?”
“談錢多傷感情啊。”
他試圖過來拉我的手。
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老婆,今天這事兒是媽不對。”
“我讓她給你道歉。”
“咱們回家再說,別讓外人看笑話。”
他想用“家醜不可外揚”來道德綁架我。
想把這事兒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要回了房,他就可以繼續和稀泥。
繼續讓我當冤大頭。
可惜。
我已經醒了。
我嫌棄地甩開他的手。
從包裏拿出溼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擦被他碰過的地方。
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
“誰和你是一家人?”
“李剛,你是不是忘了?”
“剛才你可是讓我滾蛋的。”
“還要我籤股份轉讓協議。”
“現在看我有證據了,又要跟我談感情?”
“晚了。”
我把擦過手的紙巾扔在他臉上。
“兩條路。”
“第一,還錢。一百二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第二,法庭見。我有所有的轉賬記錄和發票,屬於婚後大額不合理支出,法院會支持我的。”
李剛看着那張飄落的紙巾。
臉色從紅變白,又變青。
他知道,我這次是來真的。
婆婆一聽要還錢,還要上法庭。
徹底慌了神。
她眼珠子亂轉,突然指着李悅大喊:
“衣服都在她身上!”
“這錢得她還!”
“我可沒穿!我都給她了!”
“是這死丫頭我跟你要的!”
關鍵時刻。
母慈子孝的戲碼演不下去了。
開始狗咬狗了。
7、
李悅難以置信地看着親媽。
她沒想到,平時最疼她的媽,關鍵時刻把她賣了。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
“明明是你自己虛榮!”
“是你跟嫂子說你要穿貂,你要背名牌包!”
“你說嫂子人傻錢多,不拿白不拿!”
“你說反正她生不出孩子,錢留着也是給外人,不如給我們花!”
這一句話。
直接把李家的遮羞布扯得稀爛。
原來在她們眼裏。
我不是家人。
只是個“人傻錢多”的提款機。
是個因爲忙於事業暫時沒生孩子,就被算計絕戶的冤大頭。
婆婆被揭了老底,氣急敗壞。
沖上去就給了李悅一巴掌。
“死丫頭!你胡說什麼!”
“我那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你!”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打胎三次沒人要,還不是我養着你!”
全場譁然。
直播間更是炸了鍋。
“!這瓜越來越大了!”
“打胎三次?這小姑子玩得挺花啊!”
“這一家子全是極品啊!”
“心疼女主一秒鍾,這種家庭居然忍了三年。”
李悅被打急了。
也不管什麼親情了。
反手就去抓婆婆的頭發。
“你打我?你個老不死的!”
“你以爲你是什麼好東西?”
“你在廣場舞隊勾搭那個老王頭,給人買煙買酒,花的也是嫂子的錢!”
“你還給老王頭買紅褲衩!”
親戚們看得目瞪口呆。
二姨手裏的瓜子都掉了。
大舅的煙頭燙了手。
表姐的直播間人氣已經沖到了全站第一。
這簡直是年度最佳家庭倫理劇。
李剛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拉這個也不是,拉那個也不是。
“別吵了!都別吵了!”
“丟不丟人啊!”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哀求。
“蘇青,你滿意了吧?”
“家都讓你毀了!”
“你趕緊讓她們停下來啊!”
都這時候了。
他還在怪我。
覺得是我毀了這個家。
而不是他們自己的貪婪和。
我冷冷地看着他。
“是你毀了這個家。”
“是你作爲丈夫,沒有底線地縱容你的家人吸我的血。”
“是你作爲男人,在是非面前選擇了和稀泥。”
“李剛,你真的很失敗。”
李剛崩潰了。
他吼道:
“對!我失敗!”
“那還不是因爲你太強勢?”
“你賺那麼多錢,從來不顧及我的自尊!”
“我在單位也就是個掛名閒職,同事都笑話我是吃軟飯的!”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吃軟飯?”
“既然知道自己吃軟飯,就要有吃軟飯的覺悟。”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這就是你的自尊?”
我頓了頓,拋出了最後一個炸彈。
“對了,忘了告訴你。”
“你那個掛名閒職,是我托關系找李總安排的。”
“既然我們要離婚了。”
“這個人情我也沒必要欠了。”
“剛才我已經給李總發了信息。”
“明天,你就不用去上班了。”
李剛如遭雷擊。
他一直以爲那份工作是他憑本事找的。
原來,連這也是我施舍的。
他最後的遮羞布,被我無情地扯了下來。
“我被辭了?”
“那我怎麼辦?我有房貸,我有車貸......”
“蘇青,你不能這麼絕!”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抱住我的腿。
痛哭流涕。
“老婆!我錯了!”
“我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改!我一定改!”
“別離婚!別讓我失業!”
“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看着剛才還囂張跋扈要我淨身出戶的男人。
現在像條狗一樣跪在我面前。
我心裏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惡心。
“晚了。”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扔在他面前。
“籤字。”
“除了追回那一百二十萬。”
“婚房也是我全款買的,寫在我的名下。”
“你,淨身出戶。”
就在這時。
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
是我叫的律師,身後還跟着兩個警察。
“蘇女士,您報警說有人詐騙和尋釁滋事?”
我指了指屋裏扭打在一起的婆媳,和跪在地上的李剛。
“對。”
“就是他們。”
8、
警察的到來,讓這場鬧劇戛然而止。
婆婆和李悅鬆開了互相抓頭發的手。
兩人臉上都掛了彩,頭發像雞窩一樣。
看到警察,她們終於知道怕了。
婆婆想裝暈躲過去。
剛要往地上倒。
我直接從餐桌上拿起一杯涼水。
潑在她臉上。
“別裝了,警察同志都在這看着呢。”
“你要是身體不舒服,咱們先去醫院驗傷,費用算在這一百二十萬的債務裏。”
婆婆被冷水一激,也不敢暈了。
只能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表姐見勢不妙,早就關了直播想溜。
被我攔住了。
“表姐,別急着走啊。”
“剛才直播的收益,是不是也該算算?”
“利用我的名譽權賺流量,這筆賬律師會跟你好好談的。”
表姐臉色慘白,連連道歉,說要把收益都捐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在律師的強勢介入和鐵一般的證據面前。
李剛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顫抖着手,在離婚協議書上籤了字。
背負了一百二十萬的債務。
還要面臨失業的困境。
親戚們早就灰溜溜地跑光了。
誰也不敢再幫這家人說話,生怕惹禍上身。
臨走前。
我把那件掉毛的紫貂大衣。
踢到了他們面前。
“這件衣服,留給你們做個紀念吧。”
“畢竟,它是你們貪婪的見證。”
“也是我重生的開始。”
李家三人,像是鬥敗的公雞。
垂頭喪氣地抱着那堆破爛,被趕出了我的房子。
一年後。
我的高定品牌“青黛”,因爲那次事件意外爆火。
大家都知道有一個“手撕極品婆家”的獨立女性設計師。
我的設計理念“不將就,做自己”,深受現代女性追捧。
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
這天,我和現任老公去商場視察專櫃。
他是我的合夥人,也是真正懂得尊重我、愛護我的人。
在商場門口。
我看到了一幕熟悉的場景。
李家三口人。
穿着地攤貨,正圍着一個水果攤討價還價。
“這爛蘋果能不能便宜點?”
婆婆的聲音蒼老了許多,背也駝了。
李悅身上穿着那件已經掉光了毛、露出黑心棉的“紫貂”。
像個落魄的瘋子,眼神呆滯。
李剛胡子拉碴,滿臉愁容,手裏提着幾個塑料袋。
他們爲了幾毛錢,正在跟攤主爭得面紅耳赤。
那一瞬間。
李剛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抬起頭。
看到了光鮮亮麗、被保鏢簇擁着的我。
還有我身邊那個高大帥氣的男人。
他的眼裏閃過一絲光亮。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扔下塑料袋,想沖過來。
“蘇青!蘇青!”
“我是剛子啊!”
“我過得好苦啊!你原諒我吧!”
還沒等他靠近。
商場的保安已經把他攔住了。
我身邊的老公握緊了我的手,低聲問:
“認識?”
我摘下墨鏡。
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個狼狽的身影。
就像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不認識。”
“幾個要飯的罷了。”
我轉過身。
留給他們一個絕美的背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銀行短信。
【您尾號8888的賬戶,收到法院強制執行款項:3500.00元。】
那是他們賣了老家的房子,每個月還給我的錢。
雖然不多。
但這筆錢,會像一把鈍刀。
每個月都在提醒他們,曾經犯下的錯。
外面的陽光正好。
我挽着愛人的手,大步走向屬於我的未來。
至於那件掉毛的紫貂。
終究只是垃圾堆裏的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