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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我嘴裏呢喃着,下意識摸着肚子。
也不知道這個孩子,來得是福是禍。
見我不吭聲,阿寶放軟了聲音:“芸娘,青杏的事,我真的沒有辦法,我得給高家一個面子。”
阿寶答應,會關照撫恤青杏家人。
可我還是沒理他。
他熱臉貼了幾回冷板凳,也就訕訕離去。
又是一年中秋宴,我把此事全權交給了高貴妃。
“你跟她說,有什麼事不必過問我,自己做主就是,若是需要皇後璽印,也只管拿去。”
這話傳到了阿寶耳中,他很不快。
“芸娘,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皇後是我好不容易爲你爭取來的,你怎能拱手讓人。”
我心裏憋着火氣,壓不想見他。
可話還沒開口,肚子先傳來動靜。
我扶着肚子慢慢坐下,阿寶也蹲下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肚子。
他眼中滿是希冀:“芸娘,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想一想,等他出生,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子,不用再吃我們現在的這些苦頭,哪怕是爲了我們的孩子,芸娘,再忍忍吧。”
一滴又一滴熱淚砸下來,我點點頭。
我就這麼原諒了阿寶。
中秋宴,阿寶對我體貼備至,唯恐我哪兒不適。
高貴妃臉色陰鷙。
“臣妾要恭祝娘娘了,聽說前線羅將軍又打了勝仗,百姓已將其奉爲武神,他回朝,恐怕還能加官進爵呢。”
衆人都在慶賀,唯獨阿寶笑意僵硬。
可我當時毫無察覺。
我笑着舉杯:“那本宮就以茶代酒,也願高貴妃和高家,多聽上意,少涉私心。”
這是明着打臉了。
宴席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就連阿寶,都向我投來不滿的目光。
漸漸到了冬,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若說從前我還有幾分與高貴妃一較高下的心氣,如今便是全沒了。
我整待在殿內,給未出世的孩子做衣裳鞋襪。
阿寶下朝了便來陪我。
他喜歡把耳朵貼在我的肚子上聽孩子的響動。
一,我笑着問他:“阿寶,你希望這是個男孩還是女孩?”
阿寶毫不猶豫:“當然是男孩,如果是男孩,朕的江山就後繼有人了。”
我的笑容變得很淺。
可那不是我想過的子。
陪我用膳時,阿寶狀似不經意道:“芸娘,給你兄長寫封信,叫他回來吧。”
我愣了愣:“什麼意思?”
阿寶說:“快要過年了,你們兄妹許久沒有團聚,再說孩子也快出世了,他這個做舅舅的不想見見嗎?”
我這才放心下來,笑了笑:“好。”
算起來,我已經有兩年沒有見過阿兄了,前線的戰事實在吃緊,他又身兼數職,分身乏術。
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於是我給阿兄一連寫了好幾封信,他起先還說太忙了回不來,後來推辭不下,便說下月就回,見我一面。
我欣喜地拿着回信去告訴阿寶。
卻聽見他和高貴妃密談。
“陛下,您得早做決斷了,等羅謹回到長安,我們就將其截於宮中。”
阿寶猶豫道:“他畢竟是芸娘的兄長。”
“可他危及到了陛下您的皇位!再仍由其發展下去,只怕北境百姓都不知道皇帝姓薛還是姓羅了。”
良久沉默後,阿寶下令:“去埋伏吧。”
高貴妃有成竹:“是。”
“等等,”阿寶叫住她,“此事瞞着皇後,等她生下孩子再說。”
一門之隔,我死死捂住嘴,眼淚已經止不住地淌。
我下意識地便想找阿寶解釋,解釋兄長不是那種功高蓋主,犯上作亂的人。
可是隨即青杏的慘狀就浮現在我眼前。
跟阿寶說,有什麼用呢?
他還是我的阿寶嗎?
我飛奔回宮,寫了無數封信叫人送出去。
“切記,切記,一定要送到我阿兄手中,叫他不要回京,叫他千萬不要回京!”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無用功,可是每天,我除了重復寫信勸阻阿兄,什麼事都做不下去。
我求滿地神佛,不要對我如此殘忍。
然而一夜從噩夢中驚醒,女官興奮地跑進來。
“娘娘,鎮北大將軍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