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瓷從機械廠出來,又跟宋北去了百貨商場。
今天人依舊很多。
不過,鍋碗瓢盆櫃台人少。
一口鐵鍋是二十五塊。
還有碗什麼的,都不便宜。
買這些花了五十來塊。
買好鍋碗瓢盆,又去買其它的。
宋青瓷手裏有錢又有票,買的毫無壓力,搬運工宋北卻苦着一張臉:“小妹,我拿不到了,下次再買吧。”
宋青瓷看了下本子,把買好的打上鉤:“還有搪瓷杯搪瓷盤暖水壺這些還沒買。
這樣吧。
明天我拿錢給你,你來買。”
“行。”
車龍頭掛的滿滿當當,宋北好擔心車子失控:“小妹,這樣不好騎,要不,我們推着回去?”
宋青瓷試了一下,覺得還行:“上來吧,我可以的。”
宋北坐在後面心驚膽戰的,生怕翻車。
這一路,他懸起的心就沒放下來過,終於到了家屬院,鬆一口氣的同時,他又覺得驚訝:“小妹,你不是才學的自行車嗎?
咋這麼會騎?一點也不像新手!”
宋青瓷將車推到屋檐下,用鎖鎖好:“這又不是很難的事。”
宋北:“……”
他跟小妹的區別好像是腦子,好想換個新腦子。
葉桂華在屋裏打掃衛生,她聽到動靜,立馬出來:“閨女,你們回來了?東西全買好了?”
宋青瓷將鐵鍋搬進屋:“還有一部分沒買,娘,我明天上班。
我這幾天中午在食堂吃,等家裏開火,你給我送,行嗎?”
葉桂華擔心自己走了,閨女連吃飯的地方都沒有,擔心歸擔心,但她從沒想過要l留在這裏。
年紀大了,只想窩在自己的狗窩,不想挪窩:“你不說,我也會送,想吃什麼菜,你跟娘說,娘給你買。”
宋青瓷覺得她是真幸福,前世沒有父母緣,這世全補給她:“什麼菜都行。”
宋青瓷回來的時候,還買了包子,這是她答應大白的,她看到大白蹲在院子裏,大喊一聲:“大白,過來吃包子。”
她打開牛皮紙,將包子分給大家,葉桂華接過包子,用力咬一口:“閨女,你咋又買包子?”
宋青瓷拿包子跟葉桂華的包子輕輕碰一下:“來,杯,慶祝我明天上班。”
葉桂華看着搞怪的閨女,笑得合不攏嘴:“杯,不是用杯子嗎?誰用包子?就你調皮!”
宋大慶也過來碰一下:“我也要。”
宋北不甘示弱:“還有我,還有我,我們是一家人,你可不能把我漏掉。”
這邊氣氛歡樂輕鬆,老家那邊卻氣氛凝重。
宋老大攥着電報,難受地紅了眼眶:“爹娘他們不回來了,她讓我把棉花彈好寄過去。”
聽到這個消息,其他幾個宛如晴天霹靂,宋老二差點沒跳起來:“大哥,你說的他們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
宋老大將電報遞給老二:“你自己看。”
宋老二接過電報,上面寫着爹娘不回來,把棉花彈好寄過來。
其實宋北要表達的是爹娘暫時不回來,但多兩個字,多幾分錢,他舍不得。
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宋老二兩眼一黑:“他們不管家裏,那我們怎麼辦?”
宋二嫂的關注一點不一樣:“我們這樣算是分家嗎?
不對。
如果是分家,錢也要分一分的。”
宋老二冷着臉,一記犀利的眼神射過去:“這是分家的事嗎?你個沒腦子的,你以爲分了家,我們二房就能過好子?
我很肯定的告訴你,不會,只會越過越差。”
宋二嫂是一點也不信:“怎麼可能?”
宋老二懶得跟這個蠢貨說,蠢而不自知,他看向宋老大:“大哥,那你說怎麼辦?”
宋老大也煩躁:“先把棉花彈好,到時候我送過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家裏的孫輩也齊齊圍過來:“爺不回來了嗎?那他們住哪?這人生地不熟的,被人欺負了怎麼辦?爹,到時我跟你一起去,我要親眼看看爺過得好不好!”
這話是宋老大的二兒子宋天遠說的,他今年十九歲,是個膽大心善的小夥子。
“我也要去,我還沒去過那麼遠。”
“我也要去,大伯,你去的時候,把我也帶上,我要去找我爹。”這話是老四那才十歲的兒子宋景恒說的。
其他幾個也圍過來,你一句我一句,場面那是相當壯觀。
宋老大吵的腦殼疼:“停,我被你們吵暈了,這次就我去,你們在家掙工分。”
宋天遠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說道:“爹,多一個人多拿些東西,多好啊!”
宋老二突然來一句:“大哥,娘有沒有給你留錢?”
這話一出,衆人倏地安靜下來,一瞬間連空氣都凝固起來。
良久,宋老大才開口:“留了五塊。”
老太太他們去的時候,是宋老三買的票,他知道車費是多少:“硬座是十塊零五,你手裏那點錢,還不夠一個人的車費。”
宋老大身體一僵:“到時我去借。”
宋天遠一顆心薄涼薄涼的,車費這麼貴,他只怕沒戲了。
宋四嫂見電報內容沒提宋老四,不免擔心起來:“大哥,老四沒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宋老大搖頭:“沒有,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介紹信寫的是半個月。
最晚半個月回來。”
宋老大是行動派。
第二天,他便背着棉花去了公社。
宋老大按照老太太之前說的,三十二斤棉花,打四床被子。
一床十二斤,一床八斤,兩床六斤,一共是兩塊錢手工費,兩天後來拿。
手上才五塊,給出兩塊,只剩三塊了。
這下離車費更遠了。
回到家。
宋老大對他媳婦王二妮說道:“那些棉花是給小妹結婚用的,娘讓我們彈棉花,肯定是小妹要結婚了。”
王二妮有疑問:“沒有隊長開的證明,怎麼結婚?
應該不是結婚。
而且四十八腿還在家呢。”
宋老大一聽,還真是這樣:“那你說娘爲啥讓我們寄棉花過去?”
王二妮搖頭,誰知道老太太怎麼想的:“兩位老人不在家,我們以後怎麼吃飯?是分開吃,還是跟以前一樣,一起吃?”
宋老大就是不知道,才要跑一趟:“吃飯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真分家,買鍋碗瓢盆就要不少錢。
不對。
買鐵鍋要工業票,他們這些當農民的,去哪弄工業票。
哎,這個家本分不起。
轉眼到了拿棉被這天。
宋老大準備去的時候,收到一封電報。
他看完內容,激動大叫起來:“老二,老三,小妹考上工人了。”
宋老二剛躺下,想眯一下,聽到這話,瞌睡瞬間沒了,他激動地鞋都沒穿,就跑出來:“什麼工人?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老三在蹲廁所,他一聽,立馬將屎憋回去,提起褲子匆匆跑過來:“這是真的嗎?”
宋老大揚了揚手裏的電報:“剛拿到的,電報上寫的清清楚楚,哈哈……我們家有工人了。”
兩人湊近看電報,越看越激動。
兩兄弟激動地摟在一起跳,反應過來後,又立馬鬆開對方,還互相嫌棄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