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光柱刺破宅內的黑暗,照亮了布滿蛛網和灰塵的客廳。家具東倒西歪,蒙着厚厚的白色布幔,像一個個沉默的幽靈。空氣裏彌漫着腐朽和黴變的味道。
沈悠悠沒空欣賞這標準的恐怖片場景,她的目光鎖定在前方樓梯拐角處一閃而過的金黃尾巴。
“元寶!別跑!”她壓低聲音追了上去。
剛踏上樓梯,腳下的木質樓梯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隨時會坍塌。與此同時,宅內的溫度驟然降低,一股如有實質的寒意順着她的脊梁骨往上爬。
來了。沈悠悠心裏默念。
她手中的電筒光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起來,光線明滅間,一個模糊的、穿着紅色衣服的身影在二樓走廊盡頭一閃而過。
“姐妹,幫個忙,看見一只橘貓了嗎?挺肥的那只。”沈悠悠一邊往上走,一邊若無其事地開口,聲音在空蕩的宅子裏回蕩。
回應她的,是一陣驟然響起的、淒厲尖銳的女人笑聲,那笑聲仿佛帶着鉤子,能直刺人的靈魂。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牆壁上滲出暗紅色的、如同血跡般的液體。
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下,恐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但沈悠悠只是掏了掏耳朵,有點嫌棄地說:“音量小點,吵到鄰居多不好。而且你這特效……血的顏色不太正,有點偏玫紅,下次試試暗紅色,更真。”
那笑聲戛然而止。
顯然,裏面的“住戶”也沒遇到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主。
沈悠悠趁機快步上了二樓,手電光徑直打在走廊盡頭那個終於不再躲藏的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着破舊紅色長裙的女鬼,長發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發絲的縫隙中,能看到一雙只有眼白、充滿怨毒的眼睛。她的皮膚是死氣的青灰色,十指指甲漆黑尖長,周身環繞着肉眼可見的黑色怨氣,的確是個有年份、有道行的厲鬼。
她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用一種能凍結血液的聲音嘶吼道:“滾……出……去……否……則……死……”
“台詞有點老套了姐妹,”沈悠悠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又是這種業務不熟練的”無奈表情,“咱們能跳過恐嚇環節,直接進入溝通階段嗎?我真的很急,找貓呢。”
紅衣厲鬼似乎被徹底激怒了。她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周身黑氣暴漲,長發無風自動,如同無數黑色毒蛇般朝沈悠悠激射而來!整個二樓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門窗開始劇烈地震動,發出“砰砰”的巨響。
標準的厲鬼攻擊流程。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天師嚴陣以待、甚至可能受傷的攻勢,沈悠悠的反應是——又嘆了口氣。
她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擊的姿態,只是不緊不慢地……蹲了下來,把那個巨大的帆布包放在地上,開始翻找。
那蘊含着強烈怨氣的長發在觸及她身體前仿佛遇到了一層無形的屏障,自動滑開,無法傷她分毫。
厲鬼的攻擊戛然而止,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名爲“懵”的情緒。
沈悠悠完全沒理會對方的反應,自顧自在包裏翻着,嘴裏還念叨着:“我記得帶了呀……放哪兒了……哦,找到了!”
在紅衣厲鬼(以及可能躲在暗處偷看的元寶)疑惑的目光中,她從那看起來容量有限的帆布包裏,先是掏出了一台……黑色的、帶着按鍵和小屏幕的POS機?
接着,她又拿出了一疊印刷精美的、仿佛宣傳冊一樣的紙張。
最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將那張紙和POS機一起,遞到了依然維持着攻擊姿態、但氣場已經明顯弱下去的紅衣厲鬼面前。
臉上露出了職業化的、堪比房產中介的親切微笑。
“姐妹,消消氣,打打多傷和氣。來看看這個——”她用手指彈了彈那張紙質文件的上端,發出清脆的響聲,“《地府再就業意向書》!”
紅衣厲鬼:“……?”
“地府最新季度活動,‘溫暖投胎路,和諧靈界行’!”沈悠悠的聲音熱情洋溢,語速飛快,“現在自願下去報道,不僅流程優先,免排隊,還贈送‘投胎優先券’一張!確保您下輩子能選個富二代、官二代的好人家,起步就是人生贏家!徹底告別當孤魂野鬼、沒香火沒供奉的苦子!”
她頓了頓,指了指厲鬼周身那濃重的黑氣,用一種“我是爲你着想”的語氣補充道:“你看你,怨氣這麼重,滯留人間多辛苦啊。每天生氣,對皮膚……呃,對魂體也不好。早點下去,早點重新開始,多劃算?”
紅衣厲鬼似乎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看着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人類,又看了看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意向書”,喉嚨裏的“嗬嗬”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充滿困惑的音節:“你……是……什……麼……東……西……”
“我?地府駐人間辦事處,臨時工,沈悠悠。”沈悠悠爽快地自報家門,然後晃了晃手裏的POS機,臉上笑容不變,“支持冥通銀行刷卡、掃碼支付哦親!功德、陰德、香火願力都可以折算!一次性付清,還能享受九五折優惠!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