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賈執事便戰戰兢兢地走了進來。見到端坐主位、面無表情的雲擎,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壓迫感,不由額上見汗。
“賈執事,”雲擎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今向少君稟報,你說是‘雲爍與雲浩起沖突,導致鎮魂碑破碎’?”他重瞳鎖定賈執事,洞悉一切。
賈執事身體一顫,頭垂得更低:“是…是,大公子。”
“哦?”雲擎尾音微揚,帶着冷冽的質疑,“據本公子所知,雲浩辱及庶脈挑釁在先,動手在前,怎的到了你口中,倒顯得是爍兒過錯更大一般?”
賈執事臉色發白,冷汗浸溼了衣衫。雲擎渾身氣場令人心悸,這哪還是白在少君身旁溫和恭謙的大公子?這分明是一位掌控生、冰冷無情的上位者!
“大公子明鑑!屬…屬下…”賈執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語無倫次。
雲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落在他身上,聲音低沉充滿威懾:“是誰,讓你在少君面前如此‘措辭’的?想清楚再回答,少君已將此事全權交由本公子處理,若有半句虛言……”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冰冷的意,讓賈執事毫不懷疑,下一刻自己就會被雲擎斃於掌下。
賈執事不敢再推脫隱瞞,涕淚橫流地交代:“是…是雲浩少爺身邊的大執事!他讓屬下匯報時只說沖突,不提緣由,最好能讓少君因此對雲爍公子,乃至…乃至對大公子您心生不滿!他威脅屬下若不聽命,五長老就將屬下貶到荒城挖礦,屬下是受了脅迫這才…屬下糊塗!屬下知錯了!求大公子開恩!”
雲擎聽完,眼底寒光一閃而逝。呵,怕不只是受了脅迫,還許了什麼好處吧?沖着五長老一脈“趨吉避凶”的名頭,想提前站隊?
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果然是沖他來的麼。宗祠事發,他若被雲煌遷怒也是理所應當,若沒有,幕後之人也可以完美隱身,繼續謀劃他的毒計……覺得他雲擎必定是“凶”?那誰又是那個“吉”?
“滾下去。”雲擎聲音冰冷,“今之言,若泄露半句,休怪本公子不客氣。”他指尖一彈,一道禁制咒文打入賈執事神魂上。
賈執事如蒙大赦,連連謝恩地退出去。
雲擎踏出偏殿,向候在一旁的值守長老問“雲浩現在何處?”
“回大公子,方才五長老親自前來,已將雲浩帶往棲梧殿,說是…要向少君負荊請罪。”
……
棲梧殿主殿內。
雲煌高踞主座,指尖一枚玉簡流淌着微光。殿下,一名身着暗紫長袍、面容陰柔俊美的青年,正躬身匯報東域邊境一處靈石礦脈的近況。
此人乃是十二長老的嫡孫,身負“噬靈體”的雲魑。他言辭清晰,姿態恭謹,隱隱有幾分雲擎平的風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傳,五長老攜嫡孫雲浩求見。
雲煌眉梢微挑,淡金色的眼瞳瞥了一眼殿下的雲魑。雲魑立刻識趣地停下匯報,躬身道:“少君既有要事,小弟先行告退。”
“不必。”雲煌聲音平淡,“既是宗祠之事,你也聽聽。”
雲魑垂首應“是”,退至一旁,眼底異色一閃而逝。
很快,滿面紅光、身形微胖的五長老拉着面無人色的雲浩入殿,臉上滿是惶恐與懊悔。
五長老深深躬身“少君恕罪!是老朽管教無方,致使這孽障沖撞宗祠,驚擾少君清靜,特帶他來向少君請罪!”五長老聲音微顫,將姿態放得極低,他身後隨從捧着數個寶光瑩瑩的玉盒,顯然是用來賠罪的。
雲浩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少君饒命!少君饒命!都是,都是那雲爍先挑釁於我,我一時氣不過才失手…”他涕淚橫流,試圖將責任推卸出去。
五長老沒想到教育了一路,臨到關頭竟是這副說辭,氣的剛要請罪。
“少君明鑑,”一旁的雲魑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帶着恰到好處的“公允”與一絲無奈,“雲浩表弟年少氣盛,行事確有不當,其母出身我十二長老一脈,魑身爲兄長,未能及時規勸表弟,亦有失察之責,願同受責罰。至於雲爍弟弟……聽聞大公子對他極爲愛護,或許是下面人仗着大公子的勢,行事才稍顯張揚了些?畢竟大公子天賦卓絕,又得少君信重,威望隆,底下人難免心生驕矜,行事…稍欠穩妥。”
他這番話,看似攬責求情,實則字字誅心,將禍水引向雲擎,暗示其權勢膨脹,縱容下屬,已生驕矜之態。更將自己與雲浩捆綁,若他受罰,雲擎是否也該被雲爍連帶?
五長老眉頭微蹙,似乎覺得雲魑此言有些不妥,但礙於情面,並未立刻反駁。
雲煌指尖輕敲玉簡,不辨喜怒,無人能窺其心思。
雲浩見雲煌未立刻降罪,雲魑又似乎替他說話,竟生出一絲僥幸。他膝行上前,試圖靠近雲煌,哭訴道:“少君,自從雲擎回來,他……”
他話音未落,雲煌忽然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溫和的弧度,對他招了招手:“近前來。”
雲浩大喜過望,只覺得峰回路轉,少君果然還是看重嫡系!連忙又爬近幾步,臉幾乎要碰到雲煌的靴尖。
然而,就在他抬頭,準備大肆攀咬雲擎之時,卻突然對上了雲煌那雙冰冷的金瞳!
那眼神,只有俯瞰螻蟻的極致漠然。
“聒噪。”
輕飄飄二字落下,如同死亡宣判。
下一秒,雲浩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形巨力狠狠摜在地上!周身經脈發出噼啪脆響,修爲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瞬間潰散!他像一灘爛泥般癱軟下去,眼神渙散,口中只剩下無意識的嗬嗬聲。
——修爲盡廢!
雲煌甚至沒動一下手指,僅僅是一個意念,便施以如此酷烈之罰!
五長老雲鈞滿面的紅光此刻已轉成慘白,他把頭深深埋下,不忍再看。
雲煌依舊從容上座,仿佛什麼都未發生,唇角甚至還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對無關緊要之人,何須講究什麼“不該上一秒允許近身,下一秒便突然降罪”的道理?順眼時給予片刻錯覺,厭煩時隨手碾碎,方是掌控之道。
雲煌端起旁邊微涼的靈茶,抿了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嘖,沒有雲擎泡的合心意。
今鎮魂碑碎,禁地被擾,他心中本就火氣頗盛,只是既已答應雲擎給他個體面,這火便不好發作在雲爍等人身上。還好有雲浩這沒眼色的東西,甚好。
指尖在扶手上輕輕一點,雲煌目光轉向一旁強作鎮定的雲魑,金瞳中帶着一絲玩味的冰冷:
“本君方才聽你說,你要與他……同罪?”